有朝臣見他竟然染指玉璽,不由得一聲怒喝:「亂臣賊子,還不速速放下傳國玉璽?!」
然而燕臨一手持著長劍,一手託著玉璽,深黑的勁裝如同在他身上覆蓋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他根本沒有搭理那些人,甚至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只是望向了謝危,又望向了沈芷衣,可最終目光則落到了姜雪寧的身上。
她還不明所以。
呂顯心底卻是掠過了一縷不妙的預感,眉梢一動,突然意識到什麼,一張臉驟然冷了,質問:「世子這是要做什麼——」
可他話音才落地,已聞「當」地一聲!
燕臨手中長劍竟脫手投出,正正釘在了他身前三尺的地面上!
嘩啦啦!
周遭忻州軍幾乎是立刻舉起了手中兵刃,齊齊對準了正中的呂顯!
整座大殿之前,局勢陡然一變!
忻州軍背後固然有謝危,可他並不帶兵作戰,縱然規劃大局,可行兵指揮的那個人卻是燕臨。
在軍中,他說一不二。
所以此刻他劍落處,全軍的刀刃幾乎都跟了上來。
呂顯毛骨悚然。
謝危也有那麼稍許的幾分意外,但他並不與呂顯一般,有那樣強烈的反應,只是注視著他,似乎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麼。
那傳國玉璽四四方方的一塊,人若兩隻手一道去拿,剛好能完全拿住。
歷朝歷代只有皇帝能擁有它。
但此刻的燕臨卻沒有低頭看它一眼,甚至連目光都不曾從姜雪寧身上移開,他只是輕聲喚她:「寧寧,過來。」
姜雪寧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忽然讓她輕微地顫抖起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謝危。
謝危突地一笑,只對她道:「去吧。」
燕臨似乎並不很喜歡謝危這般言語,根本不等姜雪寧有所回答,便重複了一遍:「寧寧,過來!」
姜雪寧如墜五里霧中。
她慢慢走了過去,抬眸注視著此刻的燕臨,那種說不出究竟是陌生還是熟悉的感覺,再一次地冒了出來。
可眼前的青年,卻用一種無比認真甚至近乎貪婪的目光注視著她,彷彿看一眼,便少一眼般,濡溼的黑眸裡甚至沾染了一點淚意。
他竟將那傳國玉璽放到了她手裡!
姜雪寧在發抖,顫聲問他:「你是誰?」
燕臨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用一種極輕的聲音哄她:「是我錯了,我再也不要了,再也不拿了,都還給你,好不好?」
姜雪寧眼淚一下湧出。
一剎的痛竟至錐心!
她永遠不會忘記,上一世沈玠駕崩前留了遺詔,將傳國玉璽交到她手中,讓她甄選合適的宗室子弟作為新任儲君。或恐那個善良懦弱的人,只是想留給她一道保命符。卻不曾想,到了她手裡之後,反成了她的催命符。
那一日,他們來逼宮。
她實在活不下去了,才將這玉璽與懿旨一道放下……
如今,燕臨卻對著她說:還給她……
姜雪寧咬緊了牙關,唯有如此才能剋制住自己的顫抖,她一字一句泣血般問他:「你究竟是誰?」
他想幫她擦去眼淚,可抬手又縮了回去。
燕臨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站在她面前,過了好久才說:「我也不知道……」
可到底是誰重要嗎?
不重要。
他終於又想起自己的打算來,拉著她便走到大殿門前,抬手一指佇立不言的謝危與沈芷衣,對姜雪寧道:「來,現在都由你來選!我站在你這邊!這天下你想要給誰,我們就給誰!皇后哪裡是這世間最尊貴的人呢?真正的人上人,只有皇帝!倘若你誰也不願選,那我便幫你,把他們都殺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