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留他全屍

坤寧 時鏡 第2頁,共2頁

她在宮裡時,性情雖然嬌縱,可從來也算是溫順。

這突然之間的反問,幾乎讓沈琅愣住。

他面色鐵青:「你什麼意思?」

沈芷衣有些悲哀地看著他:「你殘害忠良,邊關動盪,可去韃靼和親的那個人,是我!你身上固然流淌著皇室的血脈,甚至高坐在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可你做的哪一件事,對得起自己的身份?天下之主,萬民之宰,憑你也配麼!」

變了。

這個皇妹變了。

沈琅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以前所做下的一切事,或許都不足以使他萬劫不復,可眼前這一件,卻或恐將葬送他原本籌謀好的一切!

他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沈芷衣大聲道:「我知道!」

沈琅雙目赤紅:「我讓周寅之與張遮帶給你的話,你都忘了嗎?」

沈芷衣道:「正是因為我沒有忘,所以今日才會來!」

謝危在旁邊聽了半晌,突然覺得他們皇室,也有那麼幾分意思。

沈玠卻已經不知道他們倆到底在爭論什麼,蕭太后與蕭姝的屍體都已經變得冰冷。

方才的箭矢甚至落在他身邊。

誰也沒來關注他,只有人群邊緣的方妙著急,趁著無人注意,將他拉到了一旁。

沈琅則看著沈芷衣不說話。

因為情況幾乎已經比他所想的最壞的情況還要更壞!

自己竟白白將黑甲軍拱手送人!

可沈玠不堪用,其他親族他信任不過,這才想起了沈芷衣,彼時她在忻州,又兼有當年毅然和親的民心,理所當然便覺得同為沈氏血脈,沈芷衣該站在他這邊。

但他想錯了。

沈芷衣回想起信上那些話,還有刑部那位張大人帶到的話,只覺自己此前的一生全由旁人撥動,一時竟有無限的感懷,便慢慢道:「你讓人帶的那些話,都很對。弱肉強食,若為魚肉,便不能怪旁人作刀俎。所以今日,我來了。只不過,不是為你而來。」

沈琅牙關緊咬。

沈芷衣看著他道:「我為自己而來。」

在她說出這一句話時,沈琅那僅存的一線希望便也破滅了。

絕望使人瘋狂。

他緊緊扣著那柄刀,竟然朝著沈芷衣衝去。然而原本就圍在周遭控制局面的忻州軍,幾乎立刻反應了過來,也不知是誰腳快,竟然一腳將人踹倒在地!

近些年來,方士們進獻所謂的「仙丹」,他又不斷服用五石散,原本算得不錯的身體早已經被藥石與縱慾掏空。這一腳力道下來,他腿骨幾乎折斷,趴伏在地上根本爬不起來。

一張臉更是徹底變得猙獰。

然而所有的怒氣都是衝著沈芷衣去的:「你怎麼敢?你姓沈,你身上流著皇族的血脈,你怎麼敢這種時候落井下石?!」

沈芷衣眼底的淚滾出來,只問:「我去和親,自該是我身為一國公主所應當,是我自願;可你們作惡在先,昏庸在後,軟禁我、逼著我去往千里邊塞、蠻夷之地時,可曾想過,我也姓沈,我身上也流淌著皇室的血脈?!」

這一句,到底是透出了幾分恨來。

沈琅的刀落到地上,人雖爬不起來,卻叱罵不止,哪裡還有片刻之前囂張的姿態?

謝危走過去,撿起了那把染血的刀,嘆一聲道:「看來沒有人能救你了。」

沈琅厲聲喊:「沈芷衣!」

沈芷衣閉上了眼,似乎在隱忍著什麼,只是這兩年來的所見,已經讓她清楚明白地知道,有的人該活,有的人只配死。

但沈琅到底算她兄長。

這一刻,她緩緩睜眼,看向謝危,放低了自己的姿態,請求他:「懇請先生念在往昔情面,留他一個全屍吧。」

謝危凝視著她,竟然笑了一聲,答應了她:「好啊。」

然而下一刻,手起刀落!

如瀑的鮮血濺紅了所有人的眼,一顆腦袋驟然落下,骨碌碌地蘸著尚溫的鮮血滾到了沈芷衣腳邊,一雙眼正好翻過來,其態猙獰可怖!

眾人回神時,沈琅已身首異處。

有些文臣已經受不住這般血腥的場面,捂住嘴強忍胃裡的翻湧。

沈芷衣身形僵了片刻。

在低頭看清沈琅那一張死不瞑目的臉時,垂在身側的手指,到底還是緊握著顫抖了起來。

她抬首看向謝危——

這就是他答應的「留全屍」!

這時便是最遲鈍的人,都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對了:分明不是一定要生死相爭之局,謝居安何以非要做到這般殘忍決絕的地步?

連姜雪寧都愣住了。

好像有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已在暗中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