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么娘

坤寧 時鏡 第2頁,共2頁

她長舒一口氣,沒忍住轉了轉腦袋。

謝危立在她身後,見狀便笑,伸手過去搭在她後頸,修長的手指使了力,一點一點替她捏起來:「就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架勢,只怕學到七老八十也未必能有我七八分,這點時辰便累了……」

姜雪寧翻他個白眼。

不過回過頭去時,一眼就看見了門外來的劍書,同時也看見了他的面色,臉上輕鬆的笑意便慢慢斂了,只問:「訊息到了?」

劍書入內,奉上那封信。

他躬身道:「有定非公子襄助,刀琴已經帶了人平安出城,今夜便到真定。」

姜雪寧將那封信接過,拆開來看,面無表情地坐了許久,才抬眸看向窗外的紅葉,向謝危道:「一眨眼,又是秋來百花殺的時節了……」

*

周寅之少見地不想騎馬,也不想乘轎,只是揹著手,走在回府的路上。

方才朝中議事的一幕幕又從腦海劃過。

分明今日剛被授以九門提督的之位,可與定國公蕭遠各自領兵衛戍京城,可以說距離位極人臣就那麼一步之遙,可他竟沒有半點高興。

朝廷如今竟落到這般局面,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自從忻州歸來,蕭姝面上有光,沈琅也對他大為讚賞,本以為雖然對尤芳吟下了重手,算是得罪了姜雪寧,可這一樁做得也不算虧。

可誰能想到,還沒高興兩日,天教便反了。

緊接著便是如今一片亂局。

去過忻州,也瞭解攻打韃靼始末的他,自然不會跟京城裡那些天真的權貴一般,以為謝燕二人真是勤王之師,是善類。

只不過誰也不敢明白地說出真相。

隨著天教越打越近,京城所面臨的危險也就越來越重,更別手天教惡名在外,城中許多勳貴之家都不大坐得住,有人暗中籌謀要先跑了避避風頭,有人甚至在動投敵的念頭。

沈琅豈能不管?

錦衣衛最近就暗中抓了不少想要逃出的人,統統關進監牢,更有甚者直接暗殺。

現在不提謝燕二人的「勤王之師」,尚且能穩住京城的局勢;倘若將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那京城簡直要不攻自破了。

畢竟誰能相信——

這孤零零的一座城池,能抵擋住天教義軍與謝燕二人的共同進攻?

在周寅之看來,如今的朝廷,便像是一枚懸在頭髮絲的上雞蛋,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一陣小風,便掉下去摔個粉碎稀爛!

通州屯兵,皇城禁衛。

加起來攏共也就那麼一點人,這一戰當真能撐得住嗎?

再想起皇帝今日,竟單獨留下那個油鹽不進的張遮說話,似乎是有什麼事情交代,可卻不叫群臣旁聽,實在不一般。

他漸覺煩躁,抬頭已經到了府門口。

新修的府邸原本佔地就極廣,裝飾雕樑畫棟,自迎娶陳淑儀進門後,更添上了僕從上百,珊瑚玉樹,金銀珠翠,甚是豪奢。

只是此刻他都沒有心情多看一眼。

於庭院中駐足片刻,周寅之想想陳淑儀那副端著的架勢,心下厭惡,索性調轉腳步便過了垂花門往西院去。

往日外頭都有丫鬟候著。

可今日不知怎的,外頭沒人也就罷了,裡面更沒有半點聲音。

這一時,周寅之有些奇怪。

但也沒太在意。

然而就在他腳步就要跨過門時,卻看見邊上一盆往日照看得好好的金黃龍爪菊摔倒在地,心裡頓時一凜,忽然生出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快步走進門,入目所見,所有丫鬟竟都塞住了嘴綁了扔在牆下!

周寅之眼皮一跳,立時按住腰間的刀衝了進去。

他聲音裡藏了幾分恐懼:「么娘——」

屋內空空如也。

地上落著一件還未繡完的嬰孩兒衣裳。

一封信靜靜擱在案頭。

*

入了夜,走廊上掛起了燈籠。

屋內的燭火則因風吹進來,而帶了幾分搖晃。

姜雪寧端麗的面容,也因此閃爍不定。

一去京城數月的刀琴,終於回來了,而且帶回來一個女人,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

面容清秀,眉目靦腆。

比起前些年姜雪寧第一次見她時,皮膚卻是細白了不少,身上的布衣也換了綾羅綢緞,五官倒是柔和溫善,此刻為她深靜的目光打量,更露出了幾分恐懼,不自覺地輕輕伸手,護住了自己的腹部。

那裡有一片隆起。

么娘已經有了六個多月的身孕。

上一世,姜雪寧從未見過她;這一世,也不過是兩面之緣。

倘不是因為周寅之,或恐她連她名字都記不住。

姜雪寧莫名笑了一聲,抬手輕輕抓起她一簇垂落的秀髮,思索著這個女人究竟能派上多大的用場,只慢慢道道:「不用緊張,我要殺的不是你。」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么孃的面色幾乎瞬間煞白。

她自然是記得姜雪寧的。

自家大人何以能發跡,她當年都一清二楚;後來大人去了一趟忻州,剛回來的那兩日焦躁難安,總是後半夜都不能入睡;如今,這位姑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