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邊城

坤寧 時鏡 第2頁,共2頁

不過都是表面對他客氣罷了。

畢竟朝野上下都知道,一旦真遇到什麼棘手之事,還是要謝先生共議,方能有所定奪。

如今聽圓機和尚這話,倒是一點也不生疑。

沈琅也考慮起來。

邊關的形勢比起朝內,實在更為緊迫。他自不可能親去督軍,派謝危前去的確最好不過,所以當機立斷,道:「擬旨!著令謝少師不必返京,濟南稍作修養後,即刻前往邊關,督軍嚴防,但有異動者立刻就地處決,絕不姑息!」

「聖上聖明!」

諸位大臣都伏首稱頌。

只張遮抬了眼,瞧著圓機和尚唇邊掛著的那抹笑,覺得事情只怕沒有那麼簡單。

*

「所以,到底是誰要襲擊我們,查清了嗎?」

姜雪寧看著謝危將片好的魚放進漂亮的白瓷盤,撒上少許薑絲去腥,擱入蒸籠,彷彿已經能看見它端出來時會是何等美味模樣,不由得嚥了一下口水,才這般問道。

她可不敢往深了猜。

遇襲當時曾明明白白聽見刀琴說了一句「教中」,叫她回想起謝危上一世將天教連根拔起、趕盡殺絕的做派來,心底裡都忍不住為之冒寒氣。

謝危將蒸籠蓋上,拿了一旁的巾帕,將手上沾著的汙跡擦去,眸中卻是異色閃爍,波瀾不驚地回:「天教反賊,膽大包天,還能有誰?」

姜雪寧不由被他噎住。

謝危卻是抬眸瞧她,看她那清麗的面容被灶膛的火光覆上一層晃動的暖色,不由頗帶幾分深長意味地笑起來:「你想是誰?」

姜雪寧恨恨地往灶膛裡添了根柴,卻道:「我哪兒能知道,我怕死問問還不行嗎?」

謝危只道:「放心。」

事後他也琢磨了一下,來刺殺他的總共是兩撥人。跟著當時劍書那邊去的,是教中的好手,只怕萬休子舉事在即,恐他不受控制,先除為快;跟著他與姜雪寧的那些,卻從京中來。若是皇帝已經開始懷疑他,不會暗地裡動手。會在暗中動手的,都是怕被人發現的。再回想自己這兩年,能算得上「對手」「仇敵」的,只剩下一個圓機和尚。

此人雖稱僧侶,卻機心深重,絕非善類。

沈琅國事疏懶,帝王心術卻重得很。

這兩年來,用圓機和尚制衡他,也用他打壓圓機和尚,從不讓他們那一方真正壓過另一方,如此當皇帝的方能坐穩,居中得利。

如今麼……

謝危垂著眼簾,看一眼砧板旁那剁了不用的魚頭,隨手便將擦手的巾帕扔在邊上,取了兩隻小碗去調料碟,還問姜雪寧:「吃辣麼?」

姜雪寧登時把先前談的正事都忘了,點頭如搗蒜:「吃的吃的。」

謝危便在她的料碟里加了一勺辣。

待魚蒸好端出來,一片片白白嫩嫩,浮動著鮮香。兩人也不轉戰別地,就在廚房角落裡置了一張小桌,擦得乾乾淨淨,在旁邊坐下來,就著料碟,添上小半碗米飯吃起來。

這些日子也沒別人敢靠近廚房。

兩人一頓飯吃得清清靜靜,姜雪寧幾筷子下去便找不著北了,一時覺得謝居安實打實是神仙菩薩,大慈大悲的大聖人,凡人做東西不可能這麼好吃!

原本一路舟車勞頓,吃得都不算好,遇襲到濟南休憩剛醒那陣,她人看著是清減了不少的。可被謝危幾頓飯喂下來,氣色恢復了,臉蛋也稍稍圓潤了些。

姜雪寧甚至都開始擔心自己繼續吃下去得胖。

不過這般的日子也沒再持續多久,才過去沒兩日,京城裡竟然來了聖旨,著令謝危前往邊關督軍!

姜雪寧目瞪口呆。

那一瞬間甚至有種毛骨悚然之感,不期然就想起了當日謝危那一句「不著急」,只疑心此事在他意料之中。否則遇襲之後何必在濟南盤桓?

謝危可才是那個實打實的反賊啊!

如今皇帝,竟然還被他矇蔽,一紙調令命他前去邊關!簡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忙著給自己掘墳啊!

不用說,有了這一道聖旨,接下來他們一行自然是名正言順走官道上路。

既不需要避人耳目,還有皇帝調令開道。

遇關關開,逢隘隘敞。

沿路各州府無人敢有慢待,自濟南往邊關通行無阻,僅僅十日,便已抵達邊關!

雁門關在山西句注山,位於恆山山脈的西側,外拒塞北,內守中原,位置險要,易守難攻,歷代來都是「三邊衝要無雙地,九塞尊崇第一關」。

大乾兵卒皆駐紮在關內,屯兵忻州城外。

謝危、姜雪寧一行人才到忻州,往外望去便能看見那荒蕪的原野上點將臺高高佇立,旌旗蔽日飄飛,兵卒甲冑在身,刀戟在手,往來整肅!

他們在路上便已經得了邊關傳來的訊息,知道燕臨得了那所謂的「聖旨」之後,已經名正言順地控制了邊關十萬大軍!

畢竟為燕臨送去聖旨的,乃是當朝帝師。

誰敢質疑聖旨真偽?

而朝廷隨後還頒了真正的聖旨給謝危,派他前來督軍,更是直接落入了謝危圈套,使得這一齣好計更加地天i衣無縫!

他們的馬車,還遠遠沒入城門,就已有人飛奔前去通報。

待得靠近城門,便見一騎從城內馳出。

姜雪寧才從車內鑽出來,尚未在車轅上站穩,便聽得一聲朗笑傳來,被人抱了個滿懷。

舊日少年,難得拋去了這些年風霜磨礪的沉穩,劍眉星目璀璨,用力擁緊她,歡喜地喚:「寧寧!」

那是成熟而堅朗的氣息。

他長高了,輪廓鋒利了,可那絲毫不作偽的驚喜卻將那眼角眉梢的鋒利化得柔和了幾分,姜雪寧怔怔不知所言。

城內的兵卒,都吃驚不已地望著這一幕。

畢竟這位年輕的將軍,這些日來調兵遣將,沉穩有度,十分壓得住場子,便是原本不服他的幾名將領也被他治得服服帖帖,雖有怨氣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可眼下眾目睽睽!

他竟這樣直接擁住了那名漂亮的姑娘?

謝危隨後走出了馬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未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