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永定藥鋪

坤寧 時鏡 第2頁,共2頁

茶棚裡坐著的那些人,衣著各異,貧富皆有,面容也盡皆陌生。

可她看了卻恍惚覺得熟悉。

依稀又回到尤芳吟遠嫁蜀地那一日,出了京城,過了驛站,彷彿相似的茶棚裡坐著彷彿相似的商客,連說著的話都有彷彿相似的內容。

有日頭照亮的天幕,一下漫卷灰雲。鱗次櫛比的房屋與陳舊靜默的城牆,頓時退得遠了,坍塌傾頹成一片長滿衰草的平原。

尤芳吟繫著紅綢的馬車已經遠去。

禁衛軍卻在馬蹄滾滾煙塵中靠近。

她想起自己壓不住那股愴然的衝動,去問沈芷衣:「殿下也不想待在宮裡嗎?」

那一身雍容裡帶著幾分沉重的女子,分明與自己年紀相仿,卻好似已堵了滿懷的積鬱,但將放遠的目光收回,靜寂地望著她,彷彿看開了似的一笑,雲淡風輕。

誰想呢?

她說,誰想呢?

誰又想待在宮裡呢?

「讓一讓讓一讓!」

大街上有夥計推著載滿了貨物的板車急匆匆的來,瞧見前面路中立著個人動也不動一下,不由著起急來大聲地喊著。

姜雪寧腦海裡那些東西這才轟隆一聲散了。

沒有衰草,沒有灰雲,沒有原野,也沒有沈芷衣,只有這灌滿了煙火氣的市井裡喧喧嚷嚷的人聲,還有周圍人異樣好奇的目光。

她醒悟過來,連忙退開。

推車的夥計也沒注意她長什麼樣,忙慌慌把車推了走,只嘀咕一聲:「大清早在路上夢遊,搞什麼呢!」

姜雪寧看著這人走遠,才記起自己是要去賃馬車的。

然而當她重新邁開腳步,卻覺腳底下重了幾分。

心裡面竟湧出一陣空寂的惘然,攥著那小包袱的手指慢慢緊了,走著走著也不知怎的就走不動了,停在一處還未開門的商鋪前面,怔怔望著前面不遠處的馬車行。

大約是她站得久了。

旁邊這鋪面裡頭一陣響動,緊接著便是門板翻開的聲音。

一名穿著青衣的藥童開啟門,手裡拎著塊方形的寫有「永定」二字的牌子,正待掛到外頭,一抬頭看見外頭立了個姑娘家,便下意識問了一句:「您來看病嗎?」

姜雪寧心裡裝這事兒,心不在焉,轉頭看一眼見這藥童手裡拿著招牌,才發現自己站著又礙著了人開門做生意,便道一聲「不是」,道過了歉,往前面走去。

然而才走幾步,便覺出不對。

方才那藥童手中拎著的招牌電光石火一般從她腦海裡劃過,只留下上頭「永定」二字,讓她一下停住了腳步,轉過身走回來問:「這裡是永定藥鋪?」

小藥童才將招牌掛上,見她去而復返,有些茫然,回道:「是啊。您又要看病了?」

姜雪寧向這藥鋪一打量,周遭往來人繁雜,卻沒有半分戒備森嚴的樣子。

她心沉了一下,又問:「方才可有個十幾歲的小孩兒來過?」

小藥童只道她是來找人的,道:「沒有見過,可是姑娘丟了親眷?」

姜雪寧眉頭狠狠地跳了一下:「沒來過?!」

那小寶方才卻故意同自己提了永定藥鋪……

她本以為對方會來傳訊!

不對。

這件事真的不對!

姜雪寧想到這裡實在有些冷靜不下來,二話不說踏進門內去,徑直道:「你們大夫在哪裡?我有要事要見他!」

永定藥鋪的張大夫的醫術在這通州城裡算得上是人人稱道,這一宿睡醒才剛起身,倒是一副老當益壯、精神矍鑠模樣,才剛拿了一副針灸從後堂走出來,見有人要找他,只當是誰家有急病要治,還勸她:「老夫就是,姑娘莫急,好好說說你家誰病了,什麼症狀,老夫也好有個準備……」

姜雪寧哪裡聽他這些廢話?

根本不待對方說完便打斷了他,道:「張大人身份有敗露之險,已隨天教去了通州分舵,朝廷的援兵在哪裡?」

張大夫一雙眼睛睜大了,聽了一頭霧水:「什麼……」

姜雪寧忽然愣住:「你不知道?」

張大夫還從未見過這樣莫名其妙的人,只疑心是來了個有癔症的,秉承著一副懸壺濟世的仁義心腸,回道:「您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姜雪寧渾身的血一寸寸冷了下來。

她問道:「請問大夫,通州城裡幾個永定藥鋪?」

張大夫道:「就老夫這一家啊。」

姜雪寧腦海裡瞬間掠過了張遮、小寶、馮明宇、黃潛等人的臉,身形頓時晃了一晃,險些沒站住,退了一步才勉強穩住,臉色已然煞白。

永定藥鋪是假的。

朝廷有支援也是假的。

怎麼可能……

張遮,張遮怎麼辦?

張大夫瞅著她:「姑娘,您氣色看著不大好啊。」

姜雪寧卻夢囈似的問:「大夫,去衙門怎麼走?」

張大夫沒怎麼聽清,還道:「藥鋪裡也沒病人,要不您坐下來先歇口氣……」

姜雪寧此刻心急如焚哪兒能聽這老頭絮叨,面色一變,已顯出幾分疾厲肅殺,只大聲問他:「我問你府衙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