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姜雪寧PTSD

坤寧 時鏡 第2頁,共2頁

而且居然連千戶大人都一起來了……

來辦差的錦衣衛生得平頭正臉,一步從茶樓外面跨門檻進來時,心裡不由嘀咕著,還往身旁看了一眼:新晉的錦衣衛千戶周寅之就走在他左邊。

玄黑底色的飛魚服上用細密的銀線繡著精緻的圖紋,腰間一柄繡春刀壓在刀鞘裡,周寅之的手掌便輕輕搭在鑄成老銀色的刀柄上。

他身形甚高,走進來時帶給人幾分壓迫。

鷹隼似的一雙眼睛抬起來掃視,便看見了坐在茶樓大堂裡,氣定神閒喝著茶的姜雪寧。姜雪寧對面還坐了個面色鐵青的貴家小姐,身旁也站了個垂首低眉顯出幾分沉默的姑娘。

後面兩個他都不認得。

那辦差的錦衣衛是他下屬。

京中這些小事本是不需要他一個千戶出面的,可衙門裡來的是棠兒,點了名要跟他報案,再一說,周寅之便知道是姜雪寧要辦事。

是以叫上幾名下屬,他也跟著來了。

打頭的那下屬叫馮程,生得五大三粗,一雙眼睛睜著銅鈴般大,有些嚇人,此刻卻略帶幾分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周寅之便輕輕點了頭。

馮程會意,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朝著堂中喝問:「誰報的官?」

姜雪寧看了周寅之一眼,才轉眸看向馮程,起身來淡淡道:「我報的官。」

尤月也跟著站起,卻恨不能消失在此地。

馮程左右看看,既沒死人,也好像沒人受傷,不由納悶:「你是苦主嗎?為何事報官?不是說有人尋釁滋事?人在何處?」

姜雪寧伸手一指:「都在此處啊。」

她先指了尤月,又指了尤芳吟。

尤月氣得瞪眼。

尤芳吟卻是眨了眨眼,老實講她不知道姜雪寧要做什麼,但方才她溫暖而用力地一握,卻讓她相信二姑娘絕對不會對她不利,是以並不說話,只是看著。

姜雪寧把情況說了一遍:「大人您想想,天子腳下啊,連長凳都抄起來了,若不是我們攔得及時,只怕已經鬧出了人命!這位是清遠伯府的尤二姑娘,她便是苦主,不信您可問問。」

馮程一聽是伯府,上了點心。

他轉頭看向尤月:「她說的可是真的?」

尤月方才與姜雪寧僵持著的時候已經喝了半盞茶,仔細想了想,錦衣衛名頭上雖然還管著京中治安,可這件事實在小得不值一提,即便是來了,人家日理萬機只怕也不想搭理。

無論怎樣,她才是苦主。

苦主不追究,這件事姜雪寧就別想挑出什麼風浪來算計她。

是以此刻尤月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沒有的事!」

姜雪寧補刀:「可大家剛才都看見了呀。」

尤月臉色瞬間難看下來,強忍住了磨牙的衝動,一字一頓地道:「還請大人明察,動手的其實是我伯府的庶女,且也沒有打著,有事回去讓父親懲罰她就好,不必追究。」

馮程簡直覺得莫名其妙:「你不追究?」

尤月斬釘截鐵:「對。」

姜雪寧一把算盤早在心裡面扒拉地啪啪作響,只覺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一箭雙鵰之計,眼瞧著尤月已經入了套,哪裡肯讓煮熟的鴨子飛走?

她才不管尤月怎麼想呢。

當下便在旁邊涼涼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尤芳吟在家裡犯了事兒由伯府來處理自然無可厚非,可在外面犯了事兒,卻是要國法律例來管。說輕了是打打架,說重了那是想殺你卻沒殺成啊!還不嚴重嗎?」

「不是,你這姑娘怎麼回事?」

馮程不知道姜雪寧身份,在知道尤月是伯府嫡二小姐之後下意識以為周寅之乃是為尤月來的,且錦衣衛也不想管這雞零狗碎的事情,誰還不想少兩件差事呢?

所以他看姜雪寧很不順眼。

當下便皺了眉盯著她,聲音不覺大了起來,道:「人家苦主都說了這事兒不追究,在旁邊你嚷嚷什麼?」

尤月面上頓時一喜。

姜雪寧看了馮程一眼。

馮程還覺得這姑娘也不知哪兒來的這麼多事,在錦衣衛裡耀武揚威慣了,還想要繼續訓她,沒料這時斜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平靜而冷硬的聲音:「你又嚷嚷什麼?」

馮程脖子一涼。

他聽出這是周寅之的聲音,僵硬著身形轉過頭去一看,便見周寅之皺著眉看他,一雙沉黑的眼眸冷而無情,簡直叫他如墜冰窟!

什、什麼情況?

他不過說了那沒眼色不懂事的姑娘一句,千戶大人怎麼這個反應?

錦衣衛是個勾心鬥角、人相傾軋的地方,馮程好不容易混進來,也算有點小聰明,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只怕是自己吼錯人了!

尤月彎起的唇角已然凝固。

姜雪寧唇邊卻掛起了一抹諷笑。

整座茶樓裡寂靜無聲,堂倌戰戰兢兢地望著大堂裡這一干錦衣衛,只在心裡與眾人一般嘀咕:乖乖,怎生搞出這樣大的陣仗?

周寅之走上前來,竟是拱手欠身向姜雪寧一禮:「手底下這些人不知輕重,言語冒犯二姑娘,還望二姑娘莫怪。」

姜雪寧與尤月在自家都是行二。

可現在不會有任何人誤以為周寅之口中所稱的「二姑娘」說的是尤月。

先前訓了姜雪寧一句的那下屬馮程,這會兒額頭上冷汗都嚇出來了。

尤月更是面色驟然一變!

到這時終於明白姜雪寧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果然是換了手段來對付她啊!

看著眼前這個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高大男人,她簡直抖如篩糠,連聲音都連不起來了:「你、你們,我是苦主!我,你們不能抓我……」

周寅之也不笑,更不管尤月是什麼反應,只道:「京中近些日來亂黨橫行,早下過令諭不許尋釁滋事,你等卻是明知故犯,且在這茶樓之中一時半會兒也詢問不出結果,無法判斷是不是企圖行兇未遂。來人,將這兩嫌犯都押了,回衙門候審。」

身後數名錦衣衛立刻應道:「是!」

這些人早抓過了不知多少王公貴族,遇著女子下手也是毫不客氣,根本不管人如何掙扎,立時便上去把人給拿住了。

尤芳吟還好,並不反抗,一副乖覺模樣。

尤月卻是死命掙扎。

他們伯府以前也是與錦衣衛有關係的,自然知道這幫人訊問都有什麼手段,只聽說朝中那些官員落到錦衣衛手中都是生不如死,她哪裡敢去?

當下便哭喊起來:「姜雪寧你好歹毒的心,竟與這幫人勾結要害我性命!你們連苦主都敢抓——」

抓的就是你這「苦主」!

姜雪寧眉頭一皺,先前還虛與委蛇做出一副良善面孔,此刻卻是眼底所有的溫度都退了下去,只看著她,嗓音毫無起伏地道一句:「你嚷嚷什麼?」

人站在堂中,冰雪似的。

一身的漠然甚至有些冷酷味道,叫人光看上一眼都不覺心底生寒。

這話雖是對尤月說的,可先前沒長眼訓了她一句的錦衣衛馮程聽了,卻是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暗地裡腸子都悔青了。

尤月更是陡地閉了嘴。

她環顧周遭,圍觀之人早散了乾淨,錦衣衛以那周寅之為首,黑壓壓森然地站了一片,心底一時灰敗如死,卻是再也不敢說一句話了。

天知道這幫人會怎麼折磨她!

尤月一臉的恍惚,已失了魂魄似的,被一干錦衣衛押著走了。

尤芳吟被押走時,姜雪寧卻衝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尤芳吟於是也回以一笑。

周寅之見著人走遠了,才回首看姜雪寧道:「前些日聽聞宮中十日一休沐,周某便想該挑個時候親自登門拜謝,不想今日遇到,也能為您一盡綿薄之力。只是不知,此事姑娘想如何處置?」

姜雪寧走回來到桌旁坐下。

她端起自己先前那盞沒喝完的茶,只淡淡一笑:「尤芳吟是我的人,千戶大人麼,看著辦就行。至於清遠伯府,失勢歸失勢,可聽說破船也有三分釘。哎,我今兒來時相中了一張好琴,可惜,就是價貴了些……」

近來手頭是有點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