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張遮退親(大修)

坤寧 時鏡 第2頁,共2頁

一則是她對姚蓉蓉的印象並不算好,總是楚楚可憐的做派好像誰欺負了她似的;二則……

上一世,這玩意兒她差點吃到反胃。

以至於,連聽見這三個字都忍不住想吐。

可姚惜已經拒絕,她再拒絕氣氛未免太尷尬,所以給了個面子,便從食盒中取了薄薄的一片來,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小口,然後笑了笑道:「謝謝。」

就這個反應?

也太平淡了些。

要知道姚蓉蓉做的桃片糕可是連周寶櫻都忍不住要讚歎的好味道,姜雪寧吃了之後竟然沒什麼表示?

有那麼一瞬,周寶櫻都討懷疑自己的味覺了,十分納悶地看向了她,道:「姜家姐姐不覺得很好吃嗎?」

好吃?

姜雪寧垂眸看向這被自己咬出一彎小小缺口的薄薄桃片,想起的竟還是謝危。

那位後來聞名遐邇的謝太師。

上一世她剛當上皇后那兩年,曾在宮裡宮外找過很多好廚子,試著做了很多種桃片糕,只是最終也沒有還原出當年的味道。

到底是謝危做得太好,還是她沒了當初品嚐的心境呢?

姜雪寧實在不清楚。

現在想起來她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那可是出身世家、才冠天下的謝居安啊,天下人眼中君子中的君子,半個聖人般的存在,怎會近庖廚,沾煙火?

姚蓉蓉做的桃片糕,當然不能說不好吃,可有誰見過天上的明月,還會對明珠的光華大加讚歎呢?

姜雪寧看了旁邊已經默默垂首咬唇的姚蓉蓉一眼。

最終淺淺地勾唇,找了個藉口,道:「好吃該是很好吃的,只是我本身不愛甜膩的口味罷了,還望莫怪。」

山珍海味也有人不喜歡呢。

姜雪寧這麼說當然沒錯。

只是她和姚蓉蓉的關係也有點微妙,所以這般言語也很難不讓人生出點別的想法。

周寶櫻倒是心思單純沒多想,只嘀咕了一句:「我就說嘛,我的舌頭還是很厲害的。哎,姜二姐姐不吃也好!那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她想到這裡立刻高興了起來。

也不管姚蓉蓉是什麼臉色,便直接把那食盒拿到了自己的面前,高高興興地吃了起來。

此次入宮的伴讀八人,除尤月外都已經到了。

姜雪寧也隨意地在方妙身邊坐下。

眾人又聊了點這兩天出宮後各自遇到的事情,很快,關注的焦點便落到了先前進來時便臉色不好的姚惜身上,畢竟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與張遮那樁親事,看她這樣難免有些擔心。

蕭姝低聲問她:「可是議親的事情有了什麼變故?」

姚惜柳眉低垂,險些又要落淚:「我回家之後求了父親許多次,父親也不肯應允,偏要說那張遮是良配,連母親都勸不了他。如今我也不知要怎麼辦才好了……」

蕭姝皺眉,下意識看了姜雪寧一眼。

姜雪寧淡淡的,眼觀鼻鼻觀心,端起盞來飲茶,好像此事與自己渾無關係。

眾人別的或許不記得了,可當日姜雪寧把尤月抓了來摁進水裡的狠戾,卻都還歷歷在目。

這一時都跟蕭姝一般,莫名向她看去。

姜雪寧覺著好笑:「議親的又不是我,且跟我沒半點關係,諸位都看我幹什麼?」

她事不關己模樣,本沒有什麼問題,可落在姚惜眼中難免有那麼一點幸災樂禍的諷刺,臉上便一時青白交錯,有那麼一刻想要站起來與姜雪寧理論。

可沒想,還沒等開口,外頭就來了人。

是在仰止齋伺候的一名小宮女,腳步急匆匆的,手裡還捏了一封信,進來就行了禮,將信封舉過頭頂,道:「給幾位姑娘請安。這是外面姚太傅託人傳來的信,說是要交給姚小姐看。」

姚惜頓時一愣:她才離開家不久,怎麼父親就寫信來了?

那信封被交到了她手上。

外面是姚太傅遒勁有力的字跡。

往日看了家信,她總覺得安心,今日卻不知為什麼,有些心慌意亂。甚至都不等回到自己的房間,她便在這廳中將信拆開來看。

薄薄的信封裡就只有兩頁信箋。

可當姚惜看見信箋上的字跡時,便怔了一怔:不是父親的字。

父親習慣寫行書,蒼勁有力,也算得行雲流水。可這一行行卻是用筆細勁,結體疏朗的瘦金體,甚至顯出幾分一板一眼來,透著些許冷沉靜肅。

「茲奉姚公親啟,晚輩張遮,承蒙厚愛,賞識於朝堂,許親以令愛。念恩在懷,不敢有忘。然今事變,遮為人莽撞,為官剛直,見棄君王在先,開罪奸佞在後,步已維艱……」

短短言語,已陳明身份與來信之意。

分明只是薄薄一頁信箋,可透過這簡簡單單的一行行字,卻彷彿能窺見那名曰「張遮」的男子在燈下平靜提筆落字的清冷。

何曾有半分的諂媚?

他是清醒的,甚至坦然的,向姚父陳明自己的處境,沒有讓姚府為難,也沒有貪圖姚府的門楣,竟是主動提出了退親。

這一時,姚惜原本蒼白的臉色,忽然變得潮紅,又轉而蒼白,似乎是羞又似乎是愧,末了淚盈於睫。

以前是不識。

可如今看了張遮寫給父親的這封信,便知這該是何等月朗風清似的人,也知自己是錯過了怎樣好的一位良人。

而自己先前竟還想要設計陷害,迫他退親……

愧疚之外,竟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悔恨湧了上來……

姚惜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只有眼淚不住往下掉,她將信箋一擱,將臉埋在臂彎中,伏在案上便大哭起來。

眾人被她嚇住了。

蕭姝與陳淑儀都走到她身邊去,忙問她:「不是姚大人來的信嗎,信上說什麼了?」

姚惜只哭不答。

姜雪寧卻將目光轉向了那一頁被姚惜手臂壓住了大半的信箋,在看見那清瘦刻板的一筆一劃時,便無聲地笑了起來。

原來,他的字這麼早便是這樣了……

她還以為是後來才練成的。

張遮呀……

不欺暗室,防意如城。

上輩子,她是走了怎樣的好運,才能遇著這樣好的一個人呢?

燕臨對她好時,她還太小,太執拗,一點都不懂得珍惜;等往後懂得了,卻沒人肯真的對她好了。

唯有一個例外。

姜雪寧低垂著眼簾,看著伏案哭泣的姚惜,心裡忽然想:不肯牽累旁人,主動退了親。那麼,如今的張遮,該沒有婚約在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