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槓精答卷

坤寧 時鏡 第2頁,共2頁

謝危結過來一看,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便將所有的答卷重新放到了一起,對眾人道:「方才與幾位先生閱過了答卷,評議的結果也出來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屏氣凝神。

姜雪寧悄悄握緊了拳頭,等著聽到自己的名字。

「誠國公府蕭姝,上佳,可留。

「陳大學士府陳淑儀,上佳,可留。

「姚尚書府姚惜,中上,可留。

「方監正府方妙,中等,於學識上雖然差了些,但勝在一手字寫得認真工整,很有向學之心,可留。」

蕭姝、陳淑儀、姚惜這三人原本就不擔心自己過不了,所以聽到結果時也只是振奮了那麼一下,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塵埃落定。

可方妙卻是忐忑的。

當從謝危口中聽到「可留」二字時差點沒忍住蹦起來,連忙起身便向謝危躬身道禮:「學生謝過先生指點,往後必將努力向學,好好為長公主殿下伴讀!」

如此便已經留下來四個人。

剩下的人聽見前面那麼順利,只以為先生們的要求其實很寬鬆,即便學識不好,也不由存了幾分希冀,覺得自己運氣好說不定能過。

可誰也沒想到,謝危接下來唸了三個名字,全都不過!

他向下掃了一眼,只見被唸到名字幾位世家小姐,全都臉色慘白,泫然欲泣,便道:「諸位小姐的答卷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比起尋常姑娘家來已算得上是見多識廣。只不過如今是為長公主殿下選伴讀,還得考慮其他人的學識如何,等而比較。所以也不必太過介懷。」

三個人全都站起來謝過。

至少面上看都很服氣,至於心裡如何想就沒人知道了。

已經出了七個人的結果。

還剩下五個。

姜雪寧覺著,應該很快就到自己了。

這一時,謝危拿起了第八份答卷,但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又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什麼。

姜雪寧以為這份是自己的。

可沒想到,下一刻謝危開口,竟然問道:「誰是樊宜蘭?」

樊宜蘭頓時一怔,起身一禮:「回謝先生,我是。」

謝危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好一陣,才道:「上上甲等。」

包括蕭姝在內所有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謝危便道:「但你不能留下。」

不能留下?!

所有人都傻了眼,先前驚訝的神情都還沒來得及收起。

樊宜蘭自己也沒反應過來。

謝危卻不解釋什麼,只將這份答卷向她一遞,道:「取回你的答卷吧。」

先前念結果,可都沒有返還答卷。

樊宜蘭見狀,饒是淡泊性情,也以為自己是在答卷之中做錯了什麼,有些忐忑不安。

她走上前去,恭敬地接回答卷。

這時,謝危才淡淡對她說了一句:「皇宮裡沒有好詩。」

樊宜蘭猛地一震,一時千般萬般的想法全從心底深處冒了出來,竟似江河涌流一般難以停歇。

她捧著自己的答卷,呆呆立了好久。

最後才向謝危深深伏首:「宜蘭謹記先生指點!」

旁人都不大聽得懂這番沒頭沒尾的對話,唯有旁邊姜雪寧看著樊宜蘭,面上略顯複雜:樊宜蘭有詩才,謝危實是從她的答卷中看出了她的靈氣與才華,所以即便她的答卷是上上甲等,也沒有留樊宜蘭下來伴讀。

因為要寫出好詩,就不能待在宮中。

而上一世的樊宜蘭,後來走遍名山大川,也的確寫成了許多叫男子都佩服傳誦的好詩。

上一世的姜雪寧,對此嗤之以鼻,很不理解怎會有人願意放棄榮華富貴,竟不對謝危這般的舉動有任何質疑;可這一世才知道,這樣走遍名山大川的自由淡泊,她有多羨慕。

想著想著,一沒注意就走了神。

直到耳旁忽然響起一句:「寧——」

但只出來一個字,又忽然頓住。

姜雪寧抬起眼來,就看見謝危正從上方看著她,一時也不知為什麼,原本覺著十拿九穩,現在卻心慌了幾分——

可能是謝危太嚇人吧。

她起身來,靜立著等待他念出最終的結果。

謝危一個「寧」字出口,便意識到於此時此地不合適,眸光微微一斂,便已若無其事地改口,淡淡道:「姜侍郎府姜雪寧——可留。」

姜雪寧下意識躬身:「謝先生指點,臣女回家後必……」

等一等!

姜雪寧,可留?!

腦海裡忽然跟撞雷似的一炸,她豁然抬首,因為太過詫異,甚至忘了遮掩自己過於明亮鋒銳的眼神,一下便望向了謝危!

開什麼玩笑!

她答的什麼卷,寫的什麼字,她自己還不清楚嗎?別說是皇宮裡為長公主選伴讀了,就是拿去請私塾的先生來,先生都未必肯教!

方妙聽著她連「回家」兩個字都說出來了,不由得掩嘴笑,只道:「看看,最後一個名額輪到自己,我們的姜二姑娘高興得昏了頭,連話都開始瞎說了!」

謝危則平平看她:「姜二姑娘?」

姜雪寧頭皮都在發麻,完全不明白事情怎麼就忽然脫出了掌控,一時間心電急轉。

什麼時候長公主殿下連謝危都能搞定了?

燕臨就更不可能了。

那就是謝危要留她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看個清楚,看她是不是裝瘋賣傻?

不……

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能留在宮中。

更別說是當謝居安的學生了!

那簡直是找死!

人逼急了就有急智,姜雪寧眼珠子一轉,即便明知可能會更讓謝危注意自己,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道:「謝先生,學生有一事不明。既是先生們當場閱卷,可為何樊小姐上上甲等還不能入選?且先生也只還了她的答卷,我等卻見不到自己的答卷,更見不到旁人的答卷。學生雖然被選中留下,可設身處地想,其餘落選之人只怕並不知道自己為何落選。為何不能將大家的答卷下發,也好叫落選之人也心服口服呢?」

說實話,姜雪寧這話一齣,先前被黜落的幾個人都有些意動。

查卷也未嘗不可啊。

萬一有人比自己差卻矇混過關呢?

然而謝危只是掃了她們一眼,連平直的聲線都沒有半分改動:「姜二姑娘說得也有道理。這落選幾人的答卷方才雖也說了為何不能入選,可到底粗略,箇中有許多瑕疵未能細講。若幾位小姐有心向學,謝某便多留得片刻,為幾位小姐細細剖開來講。」

細細剖開來講……

這與當眾鞭屍有何區別?

原本這幾人還想附和一下姜雪寧,聽得謝危這話,只恐自己那拙劣的答卷被擺到檯面上來講,叫所有人都聽著,簡直丟人死了!

先前的意動頓時消失了個乾淨!

紛紛道:「我等心服口服,已得先生指點,不敢再有勞煩!」

姜雪寧:「……」

她道高一尺,謝危是魔高一丈啊!

這幫傻姑娘就不能有點骨氣嗎!你們知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一個多好的留在宮中的機會!全場不可能有人答得比我差好嗎!

謝危只轉眸看姜雪寧:「姜二姑娘還有什麼疑問嗎?」

姜雪寧眼皮直跳:「我、可我……」

謝危的手指輕輕壓在那張答卷上畫著的王八上,旁邊就是她不抬槓不舒服的一句句回答,只面無表情地打斷道:「要不姜二姑娘一會兒留下,待謝某單獨為你解惑?」

姜雪寧登時毛骨悚然,臉都差點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