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理會陳青牛的譏諷,歪著脖子,抬起一手指了指,冷笑道:「來來來,龜兒子有本事往這裡砍一劍!爺爺我只要眨一下眼睛,就跟你姓!」
陳青牛嘆息一聲,「行啦,你所穿那件軟囊甲,所藏的墨家機關,剛才倉促之下,由不得你開啟。只不過我就算站在你一丈距離內,任你施展,也傷不到我分毫。」
刀客呆若木雞。
在陳青牛揭穿刀客壓箱底本事的同時,謝石磯一隻大手如鐵鉤,抓住一名少年的頭顱,提著他從屋簷飄落街道。
纖細少年哪怕參與攔路殺人,不知為何也揹著一隻沉甸甸的大行囊,使得他像是一隻小烏龜。
謝石磯鬆開手指,少年跑到刀客身邊蹲下,臉色蒼白,但是眼神倔強,死死盯住遠處並肩而立的陳青牛謝石磯。
在屋簷上,少年的術法手段層出不窮,從佈置陷阱、攻擊進取到轉為防禦,十數種法訣、神通,各自都有可取之處,有些眼花繚亂,只可惜遇上了一力降十會的謝石磯,再者,少年的那些手腕,實在上不了檯面,畢竟威力太小了。
這便是世間所有野修的致命傷。
不得正統心法秘傳,到頭來,就是修了一個偽長生。任你築起萬丈樓,轉瞬成空。
陳青牛笑眯眯道:「我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
「兩人之中,我會放走一人,另一人留下。但前提條件是你們做出的選擇,必須都與我的本意一致。比如我想讓甲走,那麼你們甲乙兩人,只要有一人沒有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甲還是走不得。」
「當然了,你們甲乙二人,若是誰選擇讓對方走,自己當然是必死無疑的,只不過給了另外一人‘一線生機’罷了。畢竟萬一我本意是希望‘你’走呢?」
「我數三聲,只需要你們二人說出‘我活’或‘我死’兩字即可。」
此時,刀客終於出聲喊道:「且慢!你若是存心要我們二人今晚皆死……」
陳青牛一本正經道:「我殺你們,需要這麼麻煩嗎?」
陳青牛笑道:「那我就開始了?」
三。
二。
一!
陳青牛三聲之後。
「我死!」
「我活!」
陳青牛微笑不語,沉默片刻,對那名刀客道:「你運氣不錯啊,可以走了。」
刀客欣喜若狂,但仍是小心翼翼站起身,不敢背對主僕二人,只是倒退著快速離去,最後拔地而起,躍上街旁屋簷,身形沒入夜幕。
街道上,萬籟寂靜。
少年有些傷感,對於即將到來的生死判決,反而沒有太多絕望恐懼。
原來少年說了慷慨就義的「我死」二字,把僅剩的一線生機雙手奉上。而在孩子心目中一向豪氣干雲、被少年視若自家長輩的刀客漢子,則說了苟且偷生的「我活」二字。
少年低下頭,擦了擦淚水,然後乾脆就盤腿而坐,再高高揚起腦袋,背靠著大行囊,束手待斃。
若誰能夠使一手飛劍術,那在江湖上,便是所謂的陸地劍仙了。
而那名年紀輕輕的陸地劍仙,似乎在權衡利弊。
至於幾條街外,一條陰暗巷弄的牆腳根,則有個刀客漢子癱軟在地,滿身血汙。
此人被種植在體內某處竅穴的劍氣,突然炸裂,由內而外,十分迅猛,於是經脈寸斷,竅穴盡毀,如何活得下來?
他喃喃道:「騙子,你明明說過放我走的……」
最後,他閉上眼睛,艱難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背靠牆壁,視線模糊地含糊道:「原來,‘讓我走’而已,卻不是‘讓我活’啊……修行之人,都是目無法紀的瘋子、良心泯滅的王八蛋……」
人難自省。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性命。
福禍相依,天道無情,莫要以人心算天心。
那邊。
陳青牛緩緩上前幾步,彎腰俯視那孩子。
大眼瞪小眼。
陳青牛用屁股想都知道,今夜此番蹩腳截殺,必然是藩王府邸裡那個朱真賀的手筆,裡裡外外都透著股小家子氣。
嗯,這點像我,屬於同道中人。
只不過好歹是位藩王之子,連個敗家子都做不好,最起碼的審時度勢也不懂,難怪到現在都沒能拿下朱真嬰。
陳青牛冷不丁說道:「那刀客其實被我種了一縷劍氣在體內,此時應當已經炸爛了五臟六腑。」
少年呆若木雞。
陳青牛眯起雙眼,笑意恬淡,臉色和藹。
如同修煉成精的老狐狸,盯著道行淺薄的小狐狸。
謝石磯站在年輕修士身旁,她視線低斂。
她的靴子,似乎恰好觸碰到了影子。
如牽手一般。
少年終於扛不住視線間的激盪,冷哼一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謝石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對上陳青牛還算爭鋒相對的少年頓時氣焰全無。
之前她上屋頂殺人,那幅慘絕人寰的血腥場景,帶給少年巨大的心理陰影,魁梧女子的每次出手,就像一鐵錘砸兇猛在西瓜上,砰一聲,觸之即碎!
陳青牛說了一句讓少年徹底傻眼的言語。
「你有沒有興趣做我的徒弟?」
陳青牛又說:「我收徒弟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徒弟要保證不久的將來,必須要為師父找一個如花似玉的師孃!」
少年眨了眨眼睛。
陳青牛好像被自己逗樂,哈哈笑道:「第一句話是真心話,第二句話是玩笑話。」
於是少年說了句肺腑之言,幾乎是脫口而出,少年自己根本就攔不住:「你腦子是不是給驢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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