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燁禮數週全的應道「初次見面,你好,章世伯.我是張燁,旁邊這位是我的太太.」
章力頓了會兒,卻彷彿忍不住了似的怪道「兒子,你太不爭氣了,瞧瞧你身邊的朋友都已經結婚了.」
章衛看著自己的父親只是輕輕一笑,意味不明.
夙夜嘯聲(新章)
眼睛,比不上臉,他們父子二人眼中剎那翻騰而過的風波輕易被張燁窺去.
朱芳比較簡單,在她的眼裡,章力的形象不過是一個思子心切的平凡老人.
商場無父子,身為章衛的合作伙伴,他們的家事,他不可謂不清.
疑惑、防備又或是不屑……自己應該適應哪一種表現?
所以張燁抬起頭,溫溫的眼光在章力身上恭敬的留了一下.
章力笑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表情很簡單.
要面對一個知根究底的人,最好的表情是簡單.
章力越過自己的兒子瞧了他一會兒:「我兒子的眼光不錯呢!」
朱芳不懂,迷惑地看著張燁.
「你太太很適合你.」章力笑眯眯端詳她,「有她這樣的人在身邊,想必你輕鬆很多.」
張燁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頭頂.「無論輕不輕鬆,我都認命了.」
朱芳身子抖了一下,這傢伙,表情怎麼有幾分無奈?!
「兒子不孝.」一邊的章衛神態眉眼都是恭順,「那麼久都沒有回來,不知道父親的身體一向可安好.」
章力慈愛的笑了,眼睛溫暖的發亮,「原以為兒子還小,哪知幾年不見,竟成熟了那麼多.」良久,語氣中有悄不可聞的輕嘆,「如果你媽媽還在的話……」
章衛卻彷彿忍不住了似的,輕笑出聲.「難為父親還記得母親.若母親地下有知,說不定會受寵若驚.」
章力眼中沒有難堪,但臉上清清明明的皺紋雖然掩蓋了半世的浮華滄桑.可幽怨不住那絲絲不堪受的重負.
或許他們的外表都無懈可擊,但在對嶼之間張燁感覺他們地上的光與影都在濃烈的廝殺,流瀉出一地的血腥味.
「老爺,少爺.」面無表情的管家上前,恭敬刻板地聲音響起:「晚飯的時候到了,請不要讓客人們久等.」
哈哈哈!章力朗聲大笑,「人老了,真不中用,注意力只能專注地放在兒子身上了.」他拍了一下腦袋自我調侃道.
章衛轉身對著張燁朱芳笑得悠然,「對不起,是父親的過錯,也是我的失誤,希望你們不要介意.」他嘴角微翹,話說得從容優雅.
張燁臉上保待著適度的微笑,「天倫之樂,人之常情也.伯父請不用介意.」
四人行中,只有朱芳好奇地瞧著他們的表情.
今夜章府燈火通明,盤據一方的多年顯貴--章力,臉上笑意盈盈,舉手投足無不是對外遊兒子歸來的欣慰.
就餐時,他坐在高椅上,抬手向尊貴的客人頻頻舉杯.
原本拘謹不安的朱芳更是被他逗得笑語如花.
章衛很感興趣看了一會他們後,笑道:「父親當年也是這樣把母親哄得很高興.」他舉動酒杯,剔透的液體微微動盪.
章力微笑:「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而且我現在也老了.」
朱芳看著他,彷彿親眼看著一個衰弱的老人無力在向兒子懇求.她不由責怪地看了一眼章衛.
「不用客氣,兒子受不起.想必父親更希望兒子此時能和母親在泉下接受你無盡的思念.」砌詞不能抹掉當年偽裝慈容祥話的陰鷲冷厲.
只要威脅到他對匯世的控制權,非死不休.
外面的黑暗開始森寒.
冷風嗖嗖地逼近著.彷彿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網.令夜不安的蟄動.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不停的搖晃,隕落的儷影在牆上交結凝雜.
章力表情如常,只是神態逐漸舒展,似乎再也牽掛,他輕描淡地道:「我養的兒子一直很聰明,想必不會覬覦巨邦的一杯羹.」
「覬覦?」章衛修長的手指收緊握住酒杯的手,「其實不該的是父親吧?」
兒子的話觸怒了章力,他終於把目光冷了下來「你要插一腳,別忘了,柏燁比不上匯世,何況是匯世和寶聚一起聯手.」
章衛彷彿很感激地想了一會兒,笑道:「這樣說來父親可真為我著想.」他一字字間說得極慢,悅耳的聲調裡含著惡意的嘲弄:「怎麼辦?我就是不要.」
章力惱恨地盯著他,父子二人兩兩僵峙.
一場家宴不歡而散.
深夜一點正.
坐在章衛房間的十個人,有的人欣喜不己,有的人大汗淋漓,也有的人不停地轉著眼珠,面前這個曾經匯世的少主張揚著犀利弧度的臉極狠極厲.
旁邊有個不熟知的男子,他的笑讓人有種擇人而噬的錯覺.
章衛的眼光緩緩掃過左右手兩邊的匯世董事,當年對母親忠心的依舊忠心,現任貪婪的也跳下他設下的狠毒陷井,至於精明的更要看好方向,摸清楚誰才是他們未來的主子.
他的口吻裡透著危險,「各位是想繼續在匯世屹立不倒呢還是希望身敗名裂後被趕出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