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笑什麼?」蔣洛走進屋子,見謝宛諭坐在梳妝檯前,便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再過幾日是成國公的壽誕,你記得準備好壽禮。」
謝宛諭鬆開手,仍由花瓣落了一地,然後用手帕擦著掌心的花汁,垂下眼瞼道,「殿下,既然是您外公的壽誕,你要親自前去才有誠意。」
「這個我知道,不用你來教,」蔣洛有些不太耐煩,「你只管準備好壽禮,到時候跟我一塊出門就行。」
他喜好美色,娶了謝宛諭以後,總覺得她容顏不夠美,所以兩人同房的次數並不多。這會現在見到謝宛諭長髮披肩的模樣,他突然又有了幾分興致,於是走到她身邊道:「宛諭今日甚美。」
「是嗎?」謝宛諭抬頭看蔣洛,笑著道,「可能是我心情好的緣故。」
「那你平日可要多笑一笑。」蔣洛走上前,輕輕抓住了她的手。
伺候的宮人們見狀,低頭沉默地退了出去。
三日後,刺殺靜亭公的四個刺客判了斬首之刑,而石飛仙仍舊被關在大理寺的監牢中。
太子妃在太子面前哭求了幾日,連眼睛都哭腫了。她一再強調此事定不是自家妹妹所為,石家對陛下忠心耿耿,不可能與惠王舊部有牽扯,更不可能安排這種小混混去刺殺靜亭公,這一定是別人陷害的。
太子被她哭得心軟,於是去大月宮到雲慶帝面前給石家求情。
「太子,」雲慶帝看著太子,語氣中帶著失望,「你是我們大業的太子,未來的皇帝,不是石家的女婿。」
太子即便是性格有些溫吞,也知道雲慶帝這話不太好,連忙請罪道:「父皇,兒臣並無他意,只是覺得此案疑點重重,應該慎重審查,請父皇三思。」
「你又怎麼確定,這種疏漏不是石家有意為之?」雲慶帝面無表情道,「他們故意請混混動手,若是事情敗露,也能讓人以為這是有心人陷害石家。因為相府怎麼可能連殺手都請不起,要找幾個小混混動手?」
「但是你不要忘了,就算這只是幾個上不得檯面的混混,若不是靜亭公恰巧回頭,那麼現在他們就已經得手了,」雲慶帝把手裡的硃筆一扔,怒罵道,「大長公主為了救朕,連性命都沒了,如今這些人還想把姑母唯一的兒子給暗算了,何曾把把朕放眼裡過?!」
見雲慶帝如此動怒,太子一撩衣袍跪了下去:「請父皇息怒,兒臣並無此意。」
「息怒?」雲慶帝看著太子的頭頂,只覺得怒火更重,「你讓朕怎麼息怒?那是你姑祖母唯一的兒子,你放著他們不去關心,反而去替石家人求情,你說這話的時候,對不對得起你姑祖母?」
「父皇,」太子以頭扣地,惶恐道,「兒臣對靜亭公並沒有半分不滿,在兒臣眼中,靜亭公就是兒臣的半個親人,又豈會如此無情,請父皇明察。」
「你身為儲君,竟聽信後宅女人的話,你讓朕怎麼放心把江山交給你?」雲慶帝頹然地擺了擺手,「你且退下好好想想,今天究竟應不應該來為石家求情。」
太子告罪後惶然而退,再不敢提石家一個字。
見太子如此便退縮了,雲慶帝心裡更加失望。若是太子為石家據理力爭,他反而會高看太子幾眼。可是太子僅僅被他訓斥幾句後,就打了退堂鼓,這般沒有魄力,又怎麼能成為一國帝王?
可是想到魯莽的二兒子,雲慶帝更加心煩,太子最多也就優柔寡斷,老二就純粹是沒腦子,這個江山若是交到老二手裡,遲早會天下大亂。
早年因為父皇偏寵庶子吃了不少苦,所以他登基以後,就絕了庶子們的念想,誰知道這兩個嫡子竟如此不爭氣。
雲慶帝晃了晃身體,眼前有些發黑,勉強扶住御案,才沒讓人看出異樣來。
近來他時不時出現暈眩的症狀,即便讓太醫來把脈,太醫也說不出什麼來,只說他是耗費心力過度,需要靜養。
靜養?
身為帝王,又怎麼做到靜養?
想到早年那些事,又想到為自己而死的姑母,雲慶帝嘆了口氣,難不成這是老天給他的報應?
太子受了皇帝訓斥的訊息雖然沒有傳開,但是東宮的氣氛卻不太好。太子妃心情不佳,太子又整日待在書房,不去太子妃房裡,也不去妾室房裡,這讓他們做下人的心裡如何能安?
太子妃沒有想到她只是讓太子幫著求情,太子去了大月宮以後,就不愛理會她了。冷淡的丈夫,陷入麻煩中的孃家,兩方的苦惱讓她心中十分煎熬,幾乎每夜都枕著眼淚睡去。
若此事只是單純的爭風吃醋便罷了,可偏偏還牽扯到惠王舊部。宮外的人不知道,她心裡卻很清楚,刺死大長公主的刺客是誰派來的。他們家若是洗不清罪名,在陛下眼裡,就等於與惠王勾結。
他們家與一個想要造反卻不成功的王爺牽扯在一起,能有什麼好處?
「太子昨夜還是宿在書房嗎?」太子妃看著鏡中的自己,小心地揉著眼角,覺得自己似乎憔悴不少。
「回太子妃……太子昨夜並沒有去其他妾室處。」
太子妃聞言苦笑,他若是去妾室那裡反而好了,偏偏卻睡在書房。他這是在怪她,還是在表明他對石家的態度?
「安排人備下厚禮送到靜亭公府上。」太子妃站起身,看著窗外冒出一點點新芽的樹木,班家若是願意鬆口,石家尚有迴轉的餘地。班家人行事張狂又魯莽,恐怕連惠王府試圖謀反一事都不知道,只要班家人鬆了口,陛下就算有所不滿,也不會明著為難石家。
這樣石家至少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很快東宮備下的厚禮,就以太子的名義送到了班家。
班家人看著滿屋的珠寶首飾,藥材字畫等物,感到有些莫名,東宮這是準備把庫房搬到他們家嗎?
本來他們想要多問幾句,哪知道東宮的人放下東西就走,連他們送的荷包都不敢收,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讓班家人忍不住懷疑,難道他們是洪水猛獸?
「這東西恐怕不是太子送的。」陰氏翻看著禮單,「太子雖然細心,但也仔細不到這個份上。」
有些東西,是後宅女人才會注意到的,太子又怎麼會想到準備這些。
「是太子妃?」班嫿頓時反應過來,「太子妃想借此跟我們家示好?」
「她跟我們家示好有什麼用?」陰氏放下禮單,「現如今事情已經不僅僅是石家與我們家的恩怨,而是朝廷黨派之爭。太子妃以為我們家是傻子還是沒見過好東西,拿了這些玩意兒就會給石家求情?」
「那這些東西怎麼辦?」班恆道,「難道給她送回去?」
「既然這是太子送給你父親的壓驚禮,那我們就好好收著,」陰氏輕笑一聲,「這跟石家有什麼關係麼?」
東西照收,至於其他的?
對不起,他們家的人腦子不太好,太複雜的事情想不明白。
「明日你進宮去給太子謝恩,就說謝謝他送來的壓驚禮,」陰氏對班恆道,「懂麼?」
班恆恍然大悟:「是,兒子明白了。」
這禮就算不是太子送的,他們也要讓它變成是太子送的。
班嫿猶豫良久後抬頭看向陰氏:「母親,這事……真的是石家乾的嗎?」
「是不是石家已經不重要了,」陰氏嘆口氣,輕輕摸著班嫿的頭頂,「重要的是,陛下覺得這是石家做的。」
班嫿沉默下來,片刻後道:「可是,我不想放過幕後主使之人。」想到父親差一點點就真的出事,她的心裡便無名火起。
朝堂上的事情,是別人的事情,但是班家的事,就是她的事。
陰氏冷笑:「誰說要放過呢?」
這些人都把班家當傻子,可是誰又真正能欺負到他們頭上來?
成安伯府。
一個穿著極其普通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書房,來到容瑕面前,「伯爺,查出來了!」
「說。」
「謝家大郎,謝重錦!」
「他?」容瑕眉梢動了動,「謝傢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能耐了?」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屬下發現,陛下另一支密探隊似乎在此事中插了手,幫著謝重錦掩蓋了一些痕跡。」
「是在靜亭公遇襲之前,還是之後?」容瑕倒是很想知道,雲慶帝對班家有幾分真情。
「靜亭公遇襲之後。」
容瑕聞言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看來他的心眼還沒有狠到極點。」
看來皇帝是在靜亭公遇襲以後,才將計就計把石家拉進這團渾水中。
「伯爺,需要屬下把疑點弄到明面上麼?」
容瑕靜立在窗前,良久以後道:「不用。」
他把乾淨潔白的手放到窗欞上,聽著窗外一隻鳥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安排好人馬護住福樂郡主,不要讓她有半點意外。另外,不要讓班家人牽扯到這些事情中。」
「左右……他們也幫不了什麼忙。」
「是!」中年男人面上露出異色,但是很快便低下了頭。
班家人背後那些武將舊部可都是難得的人脈,怎麼可能幫不上忙?
伯爺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