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法蓮緊咬嘴唇,握緊了手中的戰斧,眼中也漸漸湧起了一絲霧氣,尤連的說話彷彿一隻利劍,毫不遲疑的刺入了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讓少女不由的感覺到悲傷和痛苦,她不安的注視著眼前的男人,不明白這位一直以來對自己都很溫柔,而且也很和善的領主大人,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的確,正如他所說,自己也讓那些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因為自己那天真的想法而受到了殘忍的傷害,那麼,現在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來阻止這位大人呢?
想到這裡,法蓮不由的有些傷心和難過起來,她的心情變的矛盾,複雜,雖然,雖然是這樣,但是…………
「但是,我還是會阻止您的行動,尤連先生。」
法蓮抬起頭來,眨了眨雙眼,眼中的水氣閃耀而透明。
「的確,正如您所說,我是沒有這個資格,我的確犯下了錯誤。或許我是想要補償,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我說不清楚,但是,我還是會阻止您,以避免更加可怕的事情發生。」
「即便沒有任何勝算?」
「是的。」
「即便你和我一樣,也曾經犯下過這樣的錯誤?哦,錯了,我並不認為這是錯的。」
「是的。」
「法蓮小姐,你要知道,如果能夠解開結點的秘密,那麼人類日後就很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建立源泉。你作為魔導騎士團的團長,應該見過有源泉的地方,和沒有源泉的地方,人們生活差距有多麼大吧。那些生活在源泉庇護下的人,即便是在冬天,也可以享受到宛如春日陽光般的溫暖和柔和。但是,那些生活在沒有源泉庇護下的人,卻要遭遇寒冷的侵襲,他們無法抵禦危險,更沒有辦法獲得一個舒適,安全與和平的生活環境。」
「但是,這卻是以另外一些人為代價的。」
「這個世界本就如此,法蓮小姐,每個人都是這樣,一個國家富強,一個國家衰弱,資源只有這麼多,糧食也是一樣,我吃飽了,就意味著有人會餓死,難道不是嗎?」
「………………我明白您的意思,尤連先生。」
法蓮微微搖了搖頭,她的身體有些顫抖,但還是堅持著說了下去。
「我雖然天真,但是並不傻,在法師協會中,我也曾經體會過這些,我做為天賦騎士,輕而易舉的就擁有了現在的力量。我曾經的老師,將他的一生都放在追求劍技的最高道路上,但是最終也不過是中階劍士,但是我僅僅只用了幾天,就到達了他一生都無法到達的境界。坦白說,我並不感到抱歉,世界本來就並非公平,我們天賦騎士更是生來如此,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看不起他們的努力,我們只不過是擁有天賦而已。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也是一樣,正如您所說,一些人的幸福,是建築在另外一些人的痛苦之上,這些痛苦或許無法避免,更無法消除……但是,我們並不能夠因此而隨波逐流,我們應該有自己的判斷才是。」
法蓮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幾乎都要昏了,事實上,她很清楚,尤連說的話很多都是正確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無法理解和接受這種正確,特別是現在。少女自己也很疑惑,她知道,自己其實很喜歡這位年輕的領主大人,待在他的身邊總會讓人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如果可以的話,法蓮真心不想和他決裂,而且她也很清楚,對方有四人,先不說歐法莉爾,其他三人的力量就足以制服自己,而自己卻站在這裡,象個傻瓜似的想要阻止他們。自己這是發了什麼瘋?
但是,在法蓮的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畢竟阻止他們這麼做。
「說的很好,法蓮小姐。」
尤連微微眯起眼睛,隨後他伸手撫過劍柄———而在下一刻,他的手劃過空中,伸向了法蓮做出了一個握手的姿態。
「那麼,看起來我們是同一戰線了。」
「哎??」
聽到尤連的說話,法蓮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呆呆的望著尤連伸過來的手,似乎還在思考這代表什麼意思。
「和你一樣,我是不允許任何人奪走結點的,當然,我的理由雖然不是很好說,不過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不希望因為結點的消失而造成更大的傷害。畢竟結點的凝結只會有一次,任何對它的傷害,都是不可修復的。」
「可是………尤連先生你剛才說………」
略帶著一絲猶豫,法蓮握住了尤連的手,但是她還是不敢相信的抬起頭來,望著眼前的年輕人,彷彿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法蓮小姐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我們身後的那些傢伙吧………可以告訴我們,他們是什麼人嗎?」
「他們是………法師。」
「是誰派出來的?」
「是………我的老師。」
「那麼,他們來這裡的理由呢?」
「我不知道………」
法蓮搖了搖頭,不過隨後她便立刻一愣。
「難道………」
「很明顯,對方可不是來這裡觀光的。」
尤連聳聳肩膀,接著收回手去。
「法蓮小姐,我有件事要說在前面,結點的事情,我是不允許太多人知道的,你的立場,我已經瞭解了。但是很可惜,這些鬼鬼祟祟的跟蹤者,卻沒有辦法得到我的寬容對待,為了保守結點的秘密,他們必須死。」
「…………………」
聽到這裡,法蓮頓時屏住了呼吸。
「尤連先生,您的意思是…………」
「不僅僅是他們,很明顯,這些傢伙應該只是小嘍羅,如果我們不能夠斬草除根的話,那麼日後這裡還會遇到同樣的威脅,不過我剛才也說了,無論是我的領地,還是你的法師協會,都離這裡很遠,我們可沒有時間跑到這裡來當看守的。」
「可,可是…………」
這一刻,法蓮終於慌張了起來,畢竟,尤連的意思她也聽懂了,不僅他要殺了這些跟蹤者,甚至還有可能要殺掉自己的老師!這一刻,法蓮終於沒有辦法淡定了。
「可是,尤連先生,老師她或許有…………」
「理由?我剛才說的那些理由難道不夠充分嗎?但是你並沒有接受,還是說,如果你的老師說出相同的話,那麼你就可以接受?」
「當然不能!」
法蓮急忙搖了搖頭,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又變的猶豫起來。
「但是,或許我們可以說服老師,畢竟,這件事是這麼的危險…………」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也越來越不安,法蓮並不傻,來到這裡,聽到尤連說明了結點的力量,再聯絡自己老師之前的一系列舉動,她當然也察覺到,自己的老師,恐怕就是為了這個東西而來的。但是,她還有些無法做出決定,畢竟,那是自己的老師啊!
不過,這時的法蓮,也還有一點點的喜悅,畢竟在得知了尤連只是試探自己,而並非真的要做出那種危險的舉動之後,她立刻就放下了心來,能夠繼續跟隨在這位年輕領主的身邊,而不是與他刀刃相向,對法蓮來說簡直是太高興了。
「對於這個問題,我想我們還有著探討的空間。」
注意到法蓮面上的猶豫,尤連聳聳4肩膀,帶著一絲微笑略過了這個話題,他的本意就是為了打亂法蓮的思考,從之前少女的表現就可以看出,她對於自己的老師非常尊敬和有好感,但是對於尤連來說,她的老師幾乎是必死不可的。為了讓她的老師的死不會讓自己招惹到麻煩或者引來另外一位天賦騎士的仇恨,他不得不做出這樣的舉動,來打亂法蓮的思考,並且提前給她做好心理準備。而現在,法蓮的情況也正如自己預想的一樣,已經開始有所動搖,這樣就足夠了。逼的太緊,說不定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而對於法蓮沒有立刻做出回答,尤連也是很欣慰的,畢竟雖然那個女人對自己來說是從未謀面,但是對於法蓮來說卻是她的老師,如果法蓮立刻就能夠做出「大義滅親」的決定,那麼就等於日後她也有可能為了所謂的「大義」而從背後給自己一刀。而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她還是很讓人放心的。既然她會為此而猶豫,就說明在這個少女的內心伸出,感情還是她最重要的一部分。
「只不過現在,我們還有個更加現實的眼前問題要面對。」
說著,尤連抬起頭來,望向遠處的街道,在那裡,四個漆黑,巨大的身影伴隨著金屬的轟鳴聲,緩緩的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