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不僅僅是法蓮,就連歐法莉爾,也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尤連的身上。
「可是,做一條狗,這也太…………」
「在和平時期,一條狗能夠過上什麼樣的生活?即便是一條野狗,恐怕也能夠悠閒的在街上翻翻垃圾,找點食物來吃吧。但是戰爭時期的人呢?法蓮小姐?你之前也已經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過了,那麼,告訴我,那些被殺死的人,他們和街上的野狗比起來,哪邊更加幸福?眼下他們的屍體或許正扔在某個角落,成為野狗的食物。人如果沒有生命,那麼就什麼都不是。」
說道這裡,尤連望了一眼面色有些蒼白的法蓮,就連之前一直不動聲色的歐法莉爾,此刻也是流露出了一絲不安。只有那對雙子姐妹依舊平和,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過此刻,她們也正緊握著對方的手,相互的注視中,流露出一絲平穩柔和的笑意。
「但是,沒有戰爭,人就不會認識到和平的可貴。如果他們沒有經歷過躺在泥地上,連蟲子都不如的生活,他們就不會對失去眼下的和平與安寧有任何恐懼。只有在經歷過殺戮與死亡之後,他們才會認識到和平的可貴,並且會盡力來維護這個和平的世界。但是,當那些知曉戰爭創傷的人死去時,在和平生活中沉迷過久的人就會重新渴望戰爭———這就是戰爭。人們會以有一些東西值得用生命去維護而開啟戰端,最後則會以沒有任何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而結束戰爭。就是這麼簡單。」
說著,尤連輕輕撫摸了下自己腰間的劍柄,不由的發出了一聲冷笑。
「認為貴族荒**無度?這的確是事實,不過受害者畢竟只是少數,而在戰爭中呢?法蓮小姐,你可沒有親眼看見,在戰亂的世界裡,女性為了活下去,可是不則手段的,她們甚至會為了一塊麵包,一個棲身地出賣自己的身體,尊嚴,靈魂,母親出賣女兒,姐姐出賣妹妹,除了‘心甘情願’的淪為玩物,她們沒有別的生存之道。而就連這樣的生活,對於她們來說也不過是一種奢侈,玩膩的女人很快會被殺掉,因為沒有價值的寵物沒有浪費糧食的必要,而人們也不會擔心缺少來源,畢竟在那個世界裡,試圖成為玩物的女人,可是排著隊來的,她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純潔,也不在乎自己的人格———在乎這些的人不是獲得了力量,在亂世中掙扎著活了下來,就是已經倒在爛泥裡,成為了腐爛的血肉。」
「…………」
直到這時,法蓮和歐法莉爾再也沒有說話,嚴格來說,她們也算是在和平時期生活的人,對於她們來說,對於女性的玷汙和侮辱,已經是最嚴重的罪惡。但是,她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世界,那些女性甚至會為了生存,不惜求別人去玷汙與侮辱自己,而她們所需求的,並不是金錢,財富,權利,樣貌———僅僅只是為了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即便是在和平的世界中,這樣的人也有不少,但是,比起大多數來,她們依舊僅僅是少數。人類的社會本身就是一個生命,新陳代謝也是必須的,就好像我們的身體為了能夠健康的生長,會排除一些廢棄物一樣,社會為了成長,也會排除一些廢棄物。而那些人,無論他們是出於什麼原因,總之,很不走運的成為了被排除的那部分———看來,這似乎並不是就餐時,應該談論的話題。」
伴隨著酒館老闆帶著熱情的笑容將已經燒烤完畢的鮮美肉排端上桌,尤連也適時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但是此刻,可憐兩位小姐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胃口,歐法莉爾還好一些,畢竟是政治圈裡打滾的人物,喜怒不形於色這個技能不點滿也是頂級水準,所以當老闆過來的同時她就已經收拾好了心情,重新恢復了往日平和優雅的笑容。而法蓮則稍微慢了一線,畢竟尤連所說的話,是她從來沒有在書上或者別人那裡聽到的,歐法莉爾作為政界人物,對於這些下層的黑暗還是有所瞭解。但法蓮就是個普通的不聞世事的法師,這一時間知道了這麼多自己從來沒有關心過的事情,自然大腦有些混亂。也正因為如此,當老闆殷勤的給她遞過食物時,法蓮的面色還是有些不太好看。
這讓那位老人有些惶恐不安,生怕是因為自己怠慢使得對方惱火,不過在聽到老人有些恐慌的詢問之後,法蓮卻是內心一軟,隨後也勉強壓抑下那些讓人不快的感覺,重新恢復了平靜。
不得不說,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員。
在這之後,尤連向酒館老闆訂下了幾個房間,說自己等人打算在這裡小住一段日子,而對此老人自然是滿口答應,畢竟,這樣的金主可不多見,哪怕是在自己這裡小住,也能夠給自己帶來不少的收益。
而在這之後的幾天裡,眾人過著一如既往的平靜生活。法蓮在那一天之後,就一直獨自待在房間裡,顯然正在思考和消化尤連的說話。而歐法莉爾則按照尤連的命令,整天練習著如何感應四周的魔法波動。而至於尤連和雙子姐妹卻成了最悠閒的旅行者———在看到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場景之後,兩個女孩就叫嚷著出去打雪仗,而尤連自然也是伴隨其側。
於是,在這座小鎮裡,又多了幾分生機與活力,而很快,眾人就成為了談論的中心。
畢竟彌塞亞和塞米婭都是非常可愛的孩子,在這樣的冬季,她們看起來更象是雪的精靈般純淨與美麗,自然會在那些鄉下村夫中成為話題。而尤連雖然沒有明說,不過從他的行頭來看,也能夠察覺到對方是個貴族,所以也帶來了不少的議論。
「和平………」
站在視窗,望著下面雪地上正在翻滾打鬧的雙子姐妹,法蓮喃喃自語著,這樣的場景,她已經見過很多次了,但是法蓮卻從來沒有將其與和平聯絡起來,在她看來,似乎世界就是應該這樣,每個人過著美好的生活,應該是理所當然的,甚至毫無疑問。
不過,真的是如此嗎?
這樣的生活,真的是我們本來就應該獲得的?沒有任何疑問?也沒有任何理由?
尤連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那麼,自己又如何呢?
法蓮垂下頭去,注視著自己的雙手,她原本並不認為戰爭有多麼殘酷,但是現在呢?自己還能夠心平氣和的繼續戰鬥,參與戰爭嗎?
「咚咚。」
敲門聲響起。
「法蓮小姐。」
歐法莉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的表情異常嚴肅。
「我已經察覺到了古怪的魔法波動,需要你的協助。」
在經過了數天的風雪肆虐之後,久違的陽光終於從散開的雲層中照射而下,在那雪白厚重的雪層上覆蓋了一層鮮明的桔色光彩。
「的確是魔法武器的波動。」
法蓮閉上眼睛,雙手前伸,一個小小的法陣在她的雙手之間跳躍,隨後形成了活躍的波動。
「從這個波動來看……………」
說道這裡,法蓮皺了下眉頭,隨後驚訝的睜開眼睛,望向不遠處的山林。
「構裝魔像?他們居然在運輸這麼危險的東西!?」
「看來,的確是法師協會的傑作了。」
聽到這裡,尤連非常冷靜的給出了答案,而法蓮,也沒有絲毫辯解的意思。眾所周知,雖然魔導工具在很多國家都有,而魔導武器也是做為常規軍事武器所存在的,但是那僅限於魔導炮這一類普通人可以操縱的魔導系統與工具。但是構裝魔象則完全不同,它不但需要啟動,更需要法師藉助自己的力量去操縱它,也因此,與其他的魔導武器不同,構裝魔象屬於法師協會的專用產品,因此,能夠調動這種級別的武器的,除了法師協會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老師究竟在想什麼!」
雖然這些日子經過思索,法蓮的心理已經產生了些變化,但是她本質還是率直的人,說不聯絡自己的老師就真的再也沒有聯絡過。而眼下,察覺到這種波動,法蓮自然是異常憤怒。
「構裝魔象就算是在法師協會內部,也算的上是殺傷力極強的武器,甚至可以輕而易舉的毀滅一隻精銳部隊!但是這裡的只不過是些普通人,老師為什麼會調動這麼強大的武器。」
看來還真是為了「那個」。
尤連和雙子姐妹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明說,不過眼下的情況已經很清楚,對方想必對於「那個」有所瞭解,否則的話,也不會這麼謹慎行事,雖然拿構裝魔像去對付一群正規軍是大張旗鼓了些,不過如果是對付「那個」的話………恐怕還不夠資格也說不定。
「接下來該怎麼辦?大人?」
歐法莉爾低聲詢問道,她望了一眼正握緊雙拳,憤怒異常的法蓮,也感到事情開始在向更加詭異的方向發展。
「可以察知他們的方向嗎?」
「可以,為了躲避追蹤,這些人選擇了山道,不過並沒有離開正常範圍。」
「很好。」
尤連打了個響指,隨後他抬起頭來,望向不遠處的山林。
「聽我的命令,找到那群人,跟在他們身後,不要被這些傢伙發現,我要看看,他們究竟想要做什麼。」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