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

殘肢令 陳青雲 第2頁,共2頁

徑奔竹榻之前,雙膝一屈,叫了一聲:「媽!」便自硬嚥不能成聲,眼淚如斷線珍珠也似的滾落。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喊出了這稱呼!

四個醜女,在一旁只有發徵的份兒。

潘婢娟以手撫著楊志宗的頭,淚水一滴一滴的不斷滴落。

屋裡在一陣激動之後,又恢復平靜!各自在心裡咀嚼著甘苦各半的果子。

無言之言最真摯。無聲之音最悲哀,正是當前這一對母子的寫照。

潘婢娟久久之後,向身旁的四個醜女道:「你們到後面去休息吧!順便弄點吃的!」

四個醜女恭龐一聲,轉到後面去了。

潘禪娟這才仔細的端詳了一回重歸懷抱的愛子,悽然道:「孩子,這不是在做夢吧?」

’‘媽!這是真的!」

母子倆不禁相擁痛哭,似乎在把彼此的沉積了十餘年的悲酸苦楚,一古腦兒從淚水中流盡!聲嘶了,力竭了,淚也盡了,才止住時產,「孩子,你方才說潘七姑死在你的手中?」

「是的,她是兒子師門仇人!」

「嗯,你知道她是誰?」

「孩兒正為此事迷惑不解!」

「孩子.媽媽給你講個故事!」

楊志宗知舢的母親將要敘述叫他渴望聽到的故一點了點頭,孺慕依依的隨手拉過一把竹椅,就竹榻之前坐了。

潘蟬娟.雙目做合,面上的肌肉不斷的在抽搐,似乎她又重稱在過去的慘痛回憶之中,許久後,才睜開眼來,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淚珠,聲音低沉的道:「「孩子,現在開始講故事,你靜靜的聽!

‘」是的,媽!」

‘’從前有一母所生的一對孿生婉妹,家學淵源,都練有一身出色的本領、這兩姊妹面貌酷肖,有時連父母都不,易辨認出來,但她們卻有著極端不同的兩種個性,那做姊的性格陰險潑辣,工於心計,那妹妹卻溫文爾雅,忠厚有餘。…-」

楊志宗已付知所說的這一對姊妹是誰,不由「嗯!」了一聲。

潘蟬娟看了愛子一眼,又造:「後來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她們發現了數百年前一位邪尊遺留的兩件異寶,做妹妹得到的是‘駐顏九’兩粒,做姊姊的卻獲得一本殘缺不全的萬邪真經,那兩粒「駐顏九’姊妹各服了一粒,而那本‘萬邪真經’卻被姊姊藏起偷偷習練!」

「這樣過了二十年,她們的父母先後歸天了,姊妹倆因服了‘駐顏九’之故,青春常駐,毫不衰老,仍然像她們初服‘駐顏丸’時的績年玉貌一樣!

楊志宗不由恍然,正待開口……

「孩子,別插嘴,聽我說,不久之後,那做姊姊的因習得了那本殘破的‘萬邪真經’上所載的一些邪惡盎媚伎倆,不耐幽居,出走江湖,數年之內鬧得聲名狼藉,武林中一般正道之土,為之側目,均要除之而後快,但她的身手既高,又富心機。武林中人對她無技可施!」

「媽,她可是那玉……」楊志宗忍不住插口道。

「孩子,別打岔,後來,那做妹妹的已有耳聞,念在手足情深,出江湖尋訪她的姐姐,想勸她回頭是岸,革面洗心,但她姐姐沉溺已深,忠言逆耳。」

「那做妹妹的只好駭然離開她的姐姐,一個人重返舊居,這時她邂近了一個年青俊美的劍土,兩人似乎前緣早定,一見傾心,於是,她倆雙雙優遊於深山巨壑之間,不問世事,不啻是一對人間仙侶!」

說到此處,潘婢娟的面上突放異彩,粉面掛上了兩朵笑花,一頓之後又接著道:「不久,她們生下了一個男孩,這孩子帶給她夫婦倆更多的快樂和幸福,那年青俊美的劍土,在孩子週歲之後不久,返師門習練一種絕技,夫妻倆含淚而別,就在這時,不意的禍患,突然降臨到這一對母子的身下……」

潘婢娟笑容忽斂,代之的是一種怨憤悽苦的色彩。

楊志宗聽到此處,心絃拉得緊緊的,似乎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個聲名不堪的姐姐,忽然來到她妹妹隱居之所,做妹妹的本性善良,根本不防做姐姐的會蛇蠍其心,姐妹共處三日之後,做姐姐的忽然厚著臉皮,要求她妹妹把丈夫暫時讓給她,這種逆情棒理的事,做妹妹的當然一口拒絕!」

「但,她卻不知,她已落入了姐姐的算中,她姐姐已經暗暗的把一種毒藥,放置在飲食之中,讓她吃了,於是她武功盡失,半身癱瘓…,,楊志宗面上掠過一抹極其怨毒的光影,悲聲喚了一聲:

「媽!」

潘蟬娟悽然的應了一聲,又說下去道:「那狠心的姐姐,毒毀了她的妹妹之後,總算她一絲無良末滅,把她妹妹送回舊居安置,並許可她妹妹物色四個女徒做伴……」

「於是那做妹妹的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孩子,被安置在一處與世隔絕的窮山惡嶺之上,度她悽苦的歲月,她本來早想一死以求解脫,但她希翼著也許有一天她姐姐會回心轉意,讓她重見文大和兒子,所以她苟延殘喘的活下去,每日以口述武功,**四個女弟子,讓時間在悲苦之中消逝!」

楊志宗別有深心的問道:「那個被害的妹妹為何不遣門人弟子向丈夫傳訊!」

「孩子,你問得很對,第一,她姐妹倆本是孿生,音容笑貌,不易分辨得出來,自可瞞過她的丈夫,而當初做妹妹的因恐引起夫妻間的不快,所以壓根兒就不曾告訴她的丈夫她有那麼個姐姐,她的丈夫也是出道未久,即賦同居,所以也不曾碰見過與自己妻子酷肖的這麼個女人,縱使報訊,恐怕也難邀信!」「第二,她姐姐唯一的條件是如果她妹妹想破壞她的毒計的話,她將殺死她的愛子作為報復,所以她寧願犧牲自己,為了要保全她的愛子!」

「第三,她已中毒而成殘,功力盡失,除了聽任命運的擺佈外,別無他法!」

楊志宗熱淚盈眶,再也按撩不住激動的情緒,立起身來道:「媽!那年青俊美的劍士可是‘玉面劍客範天華’?」「不錯!」「那姐姐必定是‘玉面閻羅婆潘七姑’,而那妹妹就是您,那孩子該是我!」「孩子,你明白就好,我忍辱偷生,為的就是要重見你一面醫啊!」楊志宗復又取出那面「塊」道:「媽。這龍鳳雙塊,何以‘面閻羅婆’不識?」「這是一個無名的遊方僧贈送與我,我母子各最了一塊,只有你父親知道!」楊志宗於此才恍然大悟,前所經歷的一些離奇事故,願來都把「玉面閻羅婆潘七姑」誤認做自己的母親潘蟬娟了!「媽你可知道這兩面‘龍鳳雙塊’的妙用?」回「這個倒是不知道!」

孩兒曾聽先師談及。雙塊合壁,可解百毒,說不定您身中的奇毒「孩子,恐怕不中用了!」

「可是我們不能不一試!」

「孩子,這事停會再說,你在江湖可曾聽到關於你父親的訊息?」

「媽!讓我也來給您講個故事!」

「好,你講吧!」

於是楊志宗把所經的一切,從頭到尾全說了出來,聽得他的母親驚喜愁怨,心裡有如倒翻了五昧瓶,不知是什麼滋味。

「孩子,你得去設法尋覓你的父親!」

「我會的,媽,您可曾推測得出那紅巾蒙面人是誰?」

「這個,孩子,據你所說,這紅巾蒙面人的確費人猜疑,他何以對你的身世如此清楚,而且又拼命阻止你對我那惡魔姐姐潘七姑下手,莫非……孩子,只有一個辦法,你揭開他的真面目。」

說話中四個醜女已捧了菜餚果酒等物出來,就竹榻之前的。矮几上擺了。

「孩子,這四位與為孃的名雖師徒,其實情逾姐妹,十多年來,全仗她們照料,你快見過,該稱姑姑才對!」

四個醜女齊稱:「不敢.一聲師姐足夠!」

楊志宗長身一揖到地口稱:「見過四位姑姑!」

四個醜女還禮不迭,各自往面上一抹,立時現出四個容光照人的三十許麗人來,楊志宗不由目瞪口呆,忖道:「原來她們是易了容的!」

酒飯之後,已屆黃昏,山間夜來得早,斗室中一燈如豆,淡淡的火焰,照著這一對迭歷風險的母子,絮絮不休的傾訴別後的一切。

楊志宗又把從「飛雷手伍雍」那兒聽到有關他身世的未一段經歷,講給他母親聽。

就是當「玉面閻羅婆活七姑」取代了她妹妹「潘樣娟」的位置不久,「玉面劍客範天華」從師門藝成返家,但他發現他的妻子變了,一反溫婉姻靜的個性,變得輕挑**,範天華除了感到奇詫悲苦之外,也不曾發現什麼異樣。

這樣將近過了半年多,「玉面閻羅婆」竟然棄幼於丈夫不顧,經常外出。範無華忍無可忍,終於棄家舍子出走,之後,他方知悉他的妻子竟然是惡名遍江湖的「玉面閻羅婆」,而他的愛子寄養的農家,又告被火焚而失去蹤影。

於是一

他的愛子範承志從此失蹤。

他自己也絕跡江湖。

楊志宗,不,現在該稱他範承志了一這席話,聽得他母親又啼噓不已。

目前,這件公案的內幕,除了他和他的母親外,連範天華在內,還沒有一個人知悉。

一陣娓娓閒談之後,範承志略帶激動的道:「媽,我們來試試以‘龍鳳雙塊’療毒好麼?」

潘蟬娟對此毫無信心,但又不忍拂愛子的興,無可無不可的點頭道:「好吧!孩子,試試看!「說著把自己身上的「鳳塊」遞與範承志。範承志取出「龍決」雙塊合壁。妙象立生,只覺一縷極淡的異香從決中透出,他以右掌,緊握「龍鳳雙塊」,葛然運起「兩極改真元」,從掌心之中注向雙塊。剎那之間,異香大熾,塊下青色之氣,冉冉而發。他僅知雙快合壁可解百毒,至於如何解法卻一無所知,在他的理上認為本身所練的「兩極真元」就曾為尉遲姑娘迫過毒,若以之透過「龍鳳塊」而施為的話,可能有更大的效驗。

這一誤打誤撞,倒是撞對了!

潘婢娟從聞異香人鼻,沁人心脾,渾身感到說不出的舒暢,希望的心頓時升起,如果能使她半身癱瘓之毒得解的話,這可是作夢也求不到的事。

範承志本身已具百年以上功力,這一全力凝聚催動雙塊,立時異香滿室,塊上的青氣,結成三尺大的一個霧罩!

於是他盤膝坐在竹榻的一側,把雙塊虛空照向他母親的下半截癱瘓了的身軀,加緊施為,盞茶之後,連他自己本身也被署於青氣幕撞之中。

潘婢娟只覺無數的冰涼氣絲,向自己的身軀透入,奇癢難當,她原來已麻木不仁的下半身,竟然有痛癢的感覺,這證明「龍鳳雙塊」確有如此妙用,這一喜不啻從地下一跤摔到天上,她從來不敢希冀的事,竟像奇蹟似的出現了

愛子投懷

沉何得愈……

能不令她喜極欲狂。

半個時辰之後,範承志汗透重衫,潘蟬娟但覺本身一股極微的內力,在引導著一股冷熱相間的氣流,往全身經脈之中緩緩流動,漸行漸疾,原來癱瘓的下半身,也告暢行無阻,不由喜極而流出淚來!

她知道毒已除淨,愛子正以本身真元,助她恢復功力,忙屏除雜念,靜氣於神,以本身漸次恢復的內力,接引那外來的寒熱氣流!穿經過脈,走重樓,趨緊府,入氣海,再歸丹田,如此執行不,。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範承志面如白紙,而潘蟬娟則感真氣充盈,較之末受泰二前,猶勝一籌。

一聲低沉的呼聲傳處,範承志收功自調。

潘蟬娟愛憐無限地看著愛子,感到一種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滿足。

範承志收功自行調息虧損的真元,面色由白轉紅,一盞茶的時間不到,竟然功力全復,起身下榻。

潘婢娟熱淚盈眶的道:「孩子,難為你了!」

「媽,你此刻感覺怎樣?」

「毒淨病除,功力盡復!」

說著輕盈的離開竹攝,在廳屋之中,來回的轉了幾轉。

她自被「玉面閻羅婆潘七姑」飲以毒藥,使她功力盡失,半身癱瘓,十多年來,一直以竹攝為伴,夫被佔,子被奪,自身成了廢人,無數次她都想一死以求解脫,但冥冥之中,似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你必須治下去,堅強的話下去,奇蹟會出現的!」

範承志在「筆管峰」上,一位經月,因為他的心中另有打算,他要在這有限的時間裡,儘量多陪他的母親些時,此番下山之後,他將永遠不再上山了。

生離死別,是世間最痛苦的事,而更甚的,莫過於不能宣之於口,不能發之於‘清,一個人默默的承當,範承志就是在這一種極端痛楚的心情下伴著他的母親。

表面上他笑口常開,而心裡卻在滴血。

離別的一天終於來臨,範承志忍受著肝腸寸斷的痛苦,拜別了他的母親,重人江湖,師門血仇已了,身世已明,他此番只待了結幾件本身的事。

首先他必須尋到他的父親,「玉面劍客範無華」,告知他一切經過。

再就是尉遲瓊姑娘的事必須有個交待。

「天山龍女塗慧芳」的諾言,必須踐履。

最後,他將錢自己的誓言以酬紅顏知己「紅衣女上官巧」。

範承志即「楊志宗」第三次又重臨華山,他奉母命要尋找他的父親「玉面劍客範無華」,但範天華究竟隱居在華山的什麼地方,…他可無法知曉,於是的一塊岩石上留了字,自己則在附近隨便尋了一處可以蔽風雨的突巖下等候。

一連三天,毫無徵兆。

他不由感到一陣失望,如果範天華決心從此歸隱,不再見任何人的話,即使等上一年甚至十年也是枉然。

又是兩天過去,望月坪上連鬼響都未曾出現過,別說是人!

範承志徹底的絕望了,他此生可能不能再見到他的父親,當第一次範天華與他同被「玉面閻羅婆潘七姑」迫落絕谷而告脫險之後,曾要求他對江湖傳言「玉面劍客範天華」已死於絕谷之中,可見他的父親已決意埋名遁世了。

如果他不能完成母命尋到他的父親的話,她的母親可能會因絕望而死,因為她期待了十多年的奇蹟竟如曇花一現而告幻滅。

最主要的是他自己無法回山奉母了啊!

朝陽初升,範承志浴著金輝,徵立在望月坪上,哺哺自語道:

「我必須找到父親,因為我不能再讓母親第二次斷腸,縱使費上極長的光陰,我要接遍華山每一地方,我一定要這樣做!

在此刻,一絲輕微得只有像他這樣的絕代高手才能發覺的異聲,傳自身後一十文之地,他激奇的忖道:「莫非是他……」身形電疾迴轉。

只見眼前人影一晃,已臨自己身前,俊目張處,不禁一陣激功。返硯身的正是那神秘的「海鷗令主」紅巾蒙面入。

「前輩怎的也到了華山!」

紅巾蒙面人沉聲反問道:「孩子,你來此何為?」

「我要找一個人!」

「誰?」

「玉面刻客範天華!」

「你找處孩什麼?」

‘」因為,因為他是我的父親!」

紅巾蒙面人身亞一震,向後退了兩分;顫聲道:「孩子,為什麼當我再三阻止你不能向你的母親‘玉面閻羅婆潘七姑’下手之際,你堅不承認,而現在你卻要找你的父…、——」

範承志神秘的一笑道:「因為那女魔根本不是我的母親!」

「唉!孩子,你母親喪命在你的‘殘肢令’下,這真是武林中千古悲劇,而你到現在還是毫無悔意,孩子,唉…——你真的無動於衷?」

「前輩,也許你弄錯了……」

「孩子,事已成過去,說也無益,不過告訴你,決錯不了!」

範承志念頭一轉,道:「我願與前輩打賭!」

紅巾蒙面人訝道:「打什麼賭?」

「我說‘玉面閻羅婆’決不是我的母親,而前輩卻是一日斷定是,以此來睹!」

「如何賭法?」

「如果我輸了,願立掌自決,如果前輩輸了的話……」

「怎樣?」

「很簡單,請摘下面巾,讓晚輩一瞻尊儀!」

紅巾蒙面人猶豫了片刻之後,以斷然的口吻:「我不賭!」

範承志不由大感失望,俊面微變之後,道:「前輩為什麼不敢賭?」

「這賭注太大,因為我不忍心看你輸!」

「但晚輩有自信必贏!」

紅巾蒙面人搖搖頭道:「反正我不賭!」

範承志面上頓露昭然若失的神情,略停又道:「前輩既然不願賭,晚輩自不敢相強,不過有一個問題,想請前輩明示,想來前輩不會拒絕吧?」

「前輩何以對晚輩的身世知道這麼清楚?」

「這個,孩子,我不會回答你!」

範承志身形前欺數步,道:「但晚輩一定要知道?」

紅巾蒙面人見楊志宗一反往日謙謹之態,不由心中一動,道:「楊志宗,你真的一定要知道?」

「晚輩現已歸宗認祖,叫範承志!」

「什麼?」

紅巾蒙面人惑然的叫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晚輩已改名叫範承志!」

「啊!孩子,誰給你改的名?」

「‘這個稍停再為奉陳,現在仍然請前輩明示剛才的問題!」

紅巾蒙面人似有萬分為難般的仰首向天,默然不語。

範承志卻是早就存下了心的,一見機不可失,身形一欺,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電閃向紅巾蒙面人面前抓去。

紅巾蒙面人做夢也估不到他會來這一手,連念頭都未曾動,蒙面紅巾已被對方抓落,不由惶然驚叫出聲。

範承志以極快的手法扯落對方的蒙面紅巾,一看之下,也不禁驚撥出聲,頓時激動得身形籟而抖。

紅巾蒙面人竟然會是自己的父親「玉面劍客範天華」。

所有以往的懸疑,一掃而空。

良久之後,才回過神來,悲聲喚了一聲:「父親!」雙足跪下,淚落如雨。

「玉面劍客範天華」激動不下於範承志,用顫抖的手,扶起愛兒,亦自硬嚥不能成聲,淚灑胸襟,頻頻撫摸著愛子的頭,足有盞茶光景。才告平復下來,和藹的道:「孩子,你剛才和我幻賭是什麼意思?」

「因為您錯!」

「我錯了。」

範承志拭乾眼淚,破涕為笑道:「是的,錯的幾乎又鑄成另一種悲劇!」

「玉面劍客範無華」雙眉緊蹩。詫異的道:「孩子,我錯在什麼地方?」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根本就不是我的母親!」

「玉面劍客範天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久久才道:「孩子,你說的話我完全不懂?」

於是範承志把自己憤不欲生,蜂紗蒙面女提出疑點,及自己以所佩「龍決」為證物,向「玉面閻羅婆」出示,而對方竟然不識,

以迄憑了「玉面閻羅婆」臨死所吐露的「筆管」兩個字,經閣筆管峰,得見毋親潘婢娟等等經過,娓娓道出。

「玉面劍客範無華」慚、侮、驚、恨、喜交加,哭、笑、怒。

奇齊作。他恍如是在聽一則曲折離奇的故事。

真的,他自己十餘年來,一直被矇在鼓裡,險險鑄成不可挽回的大錯。

「孩子,我們即刻回筆管峰去吧!」

範承志神情一黯,道:「母親正引頸而盼佳音,父親請自行光左,該兒尚有些事待了,請……請您……恕孩兒不孝,不能晨昏定省,承歡膝前!」

他這話,暗暗含了訣別的意思,此刻他心中一無牽掛,只惦念著慘死南海的「紅衣女上官巧」,他要實踐「在他願作連理技」的誓言。

「孩子,你還有什麼事未了?」

「恩,一點小事!」

玉面劍客範無華皺眉沉思一刻之後,凝重的道:「孩子你必須去見見那‘百靈會’會長繹紗蒙面女!」

「為什麼?」

「天機不可洩露,你去了可能會有意外的收穫!」

範承志心中不由大奇,們運:「父親要安我見那蒙面女,不知是何用意;莫非父親暗中為我物色了她做我終生伴侶,但、不可能啊,尉遲瓊對我情深似海,我一樣要辜負了她,何況那爭今還不曾見過她真正面目的蒙面女,父親、我只好讓您失望了,不孝有三,無後為人,我將成為天下反不孝的人!」忽地又想起一事,道:「父親,那日雲霧谷‘陰魔教’總壇的石層中,終紗蒙面大突然倒戈解了孩兒一場困厄。說是受人之託,莫非、——」

「玉面劍客範天華」展顏一長道:「不錯。那是為父的安排的技巧,要她加盟‘陰魔教’候機而動,助你一臂之力,不然雲霧谷中的動態地理暗道,我如何能瞭如指掌!」

範承志望著他父親一笑,又追:「蒙面女自承是‘南海門’‘白沙官‘的公主,伺以會接掌‘百靈會’?同時前會長‘招魂蝶秦媚娘’黑夜飛頭,我疑心是她做的!

「玉面劍客範天華」神秘的一笑道:「「這個我也不甚瞭解,《彙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範承志不得要領,只得作罷,改變話題道:「那位‘飛雷手伍雍’曾因父親的行蹤而守伺在筆管峰前十多年,現在不知

「啊!那是為父的拜兄,為父的已見過他的面了!」

範承志躊躇了半晌,紅著臉道:「父親,‘天山龍文塗慧勞’;仍不忘情於您……」

「玉面劍客範無華」神情一肅道:「孩子,過去的事.就讓它埋葬了,何必自尋苦惱!」

「但是孩兒感她關愛之德曾許諾要為她做這件事,探出您的行蹤?」

「孩子,你不會告訴她,我已不在人世!」

「那不太使她傷心了,她是一個善良的人,我不能騙她!」

「那你準備如何辦’!」

範承志頓時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不由大感窘迫。

「玉面劍客範天華」嘆了一口氣道:「孩子,讓歲月沖淡她的記憶吧!即使你告訴了她為父的行蹤,又能如何?反而增加她更大的痛苦,不如讓她永遠懷著一分希望還好些!」

範承志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他還能說什麼?

「孩子,你事了之後,即到筆管峰來,不要再滯留江湖!」

「是的!」

範承志口裡應「是!」心裡另一個聲音卻道:「父親,你再見不到你的不孝兒了,他為了實踐昔日誓言,要以身殉為他葬身南海的紅顏知己了,饒恕他吧!」俊面之上,立時掠過一抹黯然悽慘之色,但隨即又恢復正常。

他真想痛哭一場,但,不可能呀!他得默默的背上這愛情的十字架,讓眼淚往肚裡流,也許,從另一個角度看,他是心安理得的。

他不敢再延下去,他怕會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深深地注視了他父親一眼之後,儘量把聲音裝得自然的道:「父親,孩兒該走!」

您保重!」

「玉面劍客範天華」默默的點了點頭,望著愛子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他笑了,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他為他的愛子感到驕傲。‘殘肢令主楊志宗」的聲名,較之他的師父武林一異「西嶽之主凌夷風」和他自己更要出色,更能臉炙人口。他不由哺哺自語道:「我仍然是幸福的,上天待我不薄,找還有什麼希求?」他一展身形。也走了!且說範承志懷著滿腔悲搶的心情,別了他的父親,馳離華山。這一別就是永訣啊!他的淚水又滾了下來!他在心裡盤算,「北瘋半悟和尚」與自己約定三月之期,無論能否探到尉遲瓊的蹤跡,準在「黃鶴樓」見面,現在約期將屆,而尉遲瓊也已由自己拜託鋒紗蒙面女轉囑她到「黃鶴樓」與雙音見面,自己如果也去的話,以北瘋半悟和尚」的性格,自己難脫不了身,何不請終紗蒙面女轉達自己的歉意呢?由第三者解釋,恐怕要好得多。

心念既決,兼程向「百靈會」所在地奔去。

一路之上,思潮起伏,他覺得自己唯一感到遺憾的一件事,就是不能實現對「天山龍女徐慧芳」的許諾,父親的話很對,就比她永遠懷著一分希望還未得好些,否則的話她將嘗嚼絕望的苦果。

如果告訴她範天華已死,她將面臨可怕的打擊。

如果照實告訴她範無華的行蹤,她仍然是絕望,她倆根本不能結合啊。

一分雖然渺茫的希望可以讓一個人依然活不下,但絕望卻能蠶食一個人的生命。

他不由自語道:「塗姑姑,原諒我,我不想見你受絕望的折磨啊!保留這一點永遠無法兌現的希望,直到你的生命褪色卜」

另外一件事,就是感到由衷的對不起尉遲瓊姑娘。他無法接受她的愛,他不否認愛她,但他不能愛她。他知道當繹紗蒙面女不久之後把自己的訊息傳給她時,她將是如何的痛苦。

她將心碎……

他實在不忍心把痛苦加在一顆善良的心人。然而他無能為力。

他不能背棄自己的誓言,因為他的全部感情,已付給了「紅衣女上官巧」,現在,他將把他僅有的也全交給她。

他不知道人死了是否還有靈魂,是否還能在一個不可知的地方重續舊夢,使情無能補,恨海可填,月缺圓,花殘又開。

但,他是這樣希望的,而且,他幾乎這樣相信!」

他似乎感覺到「紅衣女上官巧」已在向他盼喚:「宗哥哥!你終於來了,我盼望著這一天已很久了啊……」

淚水,使他的眼睛蒙上一層薄霧,身形也不自覺的緩了下來。

葛在此刻

一聲宏亮的佛號,把他從迷茫中喚回了神志,一看,離自己身形不到兩丈的地方,並排站著三個老和尚,一個全真道士,八個俗家裝束的人,其中一個,他認得是少林「百智禪師」。

不由止住了身形,激奇的看著眼前這一行人,忖道:「難道五大門派上次鑄羽之後,又重迭高手,找場來了?」

只見當先的一個灰眉老和尚,單掌打一問訊,聲如宏鐘的道:

「施主敢是‘殘肢令主’楊志宗麼葉

範承志即「楊志宗」劍眉一整道:「不錯,正是在下,大和尚法號上下?」

「老袖少林百了!」

「有何見教?」

「百了禪師」高宣一聲佛號道:「少施主持本身藝業,攪得武林一片血腥,各大門派,本悲天憫人之旨,不能坐視,所以老鋼等再度奉命人江湖……」

範承志俊面一寒,星目神光暴射,冷冷的道:「在下尚有要事代辦,不能久留,大和尚乾脆說怎麼辦吧!」

五大門派的高手,齊齊為之動容,「百了撣師」灰眉一揚道:

「阿彌陀佛!請少施主對所行所為,有所解說!」

「哈哈,在下身負師門血海深仇,索討血債,江湖中盡人皆知,有什麼解說的!」

「不錯,但少施主廣造殺孽,似已超出了索仇的……」

範承志冷哼一聲道:「大和尚根據什麼如此論斷?」

「難道施主的仇家有如此之眾?」

「不錯!」

「有何為證?」

範承志心裡忖道:「我就不相信你五大門派有什麼了不起,三番兩次的找上我!」心念之中,嘿嘿一陣冷笑道:「這是在下的事,’沒有向五大門派公開的必要吧?」

「百了禪師」面色登時一變,其餘的十一個僧道俗高手同時冷哼了一聲。

場中空氣候呈緊張。

範承志又繼續道:「各位乾脆說準備如何對付在下吧!」

「百了禪師」沉聲道:「如果施主提不出證據,老鈉等奉命行事,請少施主上少林走一趟!」

「在下沒有這份空閒!」

「難道要遏老袖出手……」

「被逼的是在下,而不是各位名門大派的先進!」

「如此體怪……」

「在下極願再次瞻仰何為五大門派的真宗武學」

「百了禪師」氣得渾身直抖,寬大的飽袖一揮之間,其餘十一個高手,紛紛展動身形,排成一行,各以掌心貼在前面一人的背心之上!

範承志大惑不解,這究竟是在弄什麼玄虛,立時也自蓄勢戒備。

「少施主決意要見真章?」

「在下時間無多,請吧!」

「百了禪師」朗宣一聲佛號,雙掌前推,其餘十一個高手,並形同時微微一震,一道駭人聽聞的勁氣,以排山倒海之勢,洶湧而出。

範承志心頭大震,猛叫一聲「導引神功」,猛聚全身真元內力,一招「乾坤失色」倏告出手,剎那之間風雷之聲大作,狂飄亂舞。勁氣撕空裂雲,聲勢之強,武林罕見。

原來這「導引神功」乃是各以本身功力,經由前面一人的身體,遞傳到最前面那發掌人的身上,所以「百了」這一掌,等於定十二人的功力總和,威力之強,可以想見。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撕空而起,聲傳數里,接著是一連串的悶哼。

範承志只覺得如遭巨雷轟擊,跟跑退到兩支開外,方才穩住身形,一口鮮血,奪口而出。眼光掃處,只覺除了「百了」「百智」兩個少林僧,兀自顫巍巍的勉強定住身形外,其餘的都已做了滾地葫蘆,呻吟不止,而兩個少林僧,面如金紙,口角血跡殷然。

範承志伸手一抹嘴角,傲然一笑,又欺身止步,迫到兩僧之前。

兩個少林僧,以為對方要下殺手,不由亡魂出竅,但事實卻不是如此,只見範承志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送到兩僧眼前。道:「大和尚,這就是證據,索仇的名單。甘露幫血海深仇錄!」一面說,一面逐頁翻開,翻畢之後,傲然的一笑道:「大和尚,失陷了!」

扔下兩個少林僧,和各門派的高手,飄然而去。

且說範承志以一招「乾坤失色」震懾了十二個五大門派的傑出高手之後,疾馳向「百靈會」,總舵所在地一黃草壩。

舊地重臨,輕車熟路。

時約午末之交,範承志已踏入黃草壩的範圍,只聽號角齊鳴。疊聲的向裡傳送,當他到達那座牌樓之時,蜂紗蒙面女和「索魂嫣娥秦芳蘭」已忙立相迎。

範承志一眼看到緣紗蒙面女那酷似上官巧的窈窕身形,不禁從心裡嘆了一口氣。

「不敢勞會長二位相迎!」

「好說,好說,請到蔽會壇內再談如何?」

「在下從命!」

三人魚貫走入會壇內的一間華軒落座!

範承志只覺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蒙面女先開口道:「閣下駕臨蔽會,有什麼指教麼?」

「在下一來面謝那日雲霧谷援手之德,二來有件不情之請「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效勞!」

範承志面色一整,無限肅穆的道:「諸會長勞駕轉達尉遲瓊姑娘,就說在下赴南海踐約,她對在下的一番好意,只好辜負了,不過在下雖死也謹銘不忘!」

「你這話沒頭沒尾,我不懂。」

「會長只要照這樣傳到,尉遲姑娘會懂的!」

說完滿面黯然神傷之色。

蜂紗蒙面女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道:「以我所知尉遲姑娘深深的愛著你,你這樣做豈不使她的勞心盡碎!」

範承志苦笑一聲道:「這個在下深知,不過事逼處此,不得不然!」

「我知道你到南海的目的!」

範承志不由愕然變色,道:「你知道?」

「你有一個紅顏知己,葬身南海,你此去是赴死亡之約對嗎?」

範承志驚愣的站起身來,驚詫至極的看著蜂紗蒙面女,‘說不出話來!

摹然一聲嬌笑聲中,屏風後轉出一個絕色女子來,嬌滴滴的叫了一聲:「宗哥!」範承志面色驚變,油油道:「瓊妹……你……你還在這…-」

「是呀!宗哥,我知道你會來,所以在此等你!」

範承志一時手足無措,尷尬非常,心念幾轉之後,毅然道:「瓊妹,方才的話,諒你已經聽見了,請原諒我的苦衷,願來生

說至此喉間像有東西阻住般的,竟然說不下去,尉遲瓊反而秀眉一挑,笑著道:「宗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範承志嘆息了一聲,略一躊躇之後,嘶啞著聲音道:「瓊妹,別了,願傷珍重!」重字出口,身形一轉,正待……

「且慢!」蜂紗蒙面女一閃身擋在他的面前。

「會長還有什麼話要說!」

蜂紗蒙面女緩緩扯落蒙面降紗範承志驚悸得連連後退,身形搖搖欲倒。

她赫然竟是「紅衣女上官巧」!

「巧妹,你……你……你……這是真的嗎?……」範承志用力揉著自己的眼睛,他以為是在夢中,半晌之後,突然**的一把樓住「紅衣女上官巧」。

奏得上官巧粉面絆紅,芳心劇跳,用力掙出個郎的懷抱。

範承志自知失態,也自面紅過耳。

上官巧用手一指旁邊的「索魄嫣娥秦芳蘭」道:「宗哥,秦芳蘭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日南海疆舟隨波而流,巧逢秦芳蘭的船相遇把我救回白沙宮,又蒙掌門人把我收為義女,年前重返中原,察知先父是死於繼母‘招魂蝶’之手,所以手刃親仇範承志頓時恍然,一切前因後果,疑惑迷惆,一掃而空。

「宗哥,你還到南海赴約嗎?」上官巧笑著道。

範承志也報之以一笑,這一笑包含了無限甜蜜,辛酸……

上官巧過去一把牽住尉遲瓊的手,笑向範承志道:「宗哥,我們到後院去吧,小妹已置備了一杯水酒,聊當團圓宴如何?」

尉遲瓊含羞默默的看了範承志一眼,緩緩低下頭去,範承志報以會心的一笑。

齊齊轉身,向後院走去。

從此,武林中又乎添了一番佳話,英雄兒女,笑傲情天!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