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髮獨臂老人陰寒澈骨的冷笑一聲道:「不錯,正是老夫!」
「木鐸居士」心頭不由一震,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道:「殘肢令主,你要如何?」
「要你的命!」
「木鐸居士」又退了一步!
他雖然功力不弱,兇殘**狠,但對於眼前這個神秘而恐怖的人物,確是膽寒心顫不已,硬著頭皮道:「殘肢令主,巧極,在下正要找你!」
「找我?」
「不錯,敝教主命在下會同‘苗疆五毒’,專程來請閣下到敝教總壇一行,敝教主求賢若渴……」
「哈哈哈哈!」
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打斷了「木鐸居士」的話。
「天山龍女」見「殘肢令主」突然現身,芳心既喜且羞,眼睜睜的看著這怪老人,苦於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殘肢令主」一陣狂笑之後,沉聲道:「木鐸居士,你也加入了‘陰魔教’?」
「嘿嘿!在下忝掌敝教‘青龍堂’,閣下……」
「殘肢令主」(即楊志宗)心內電轉道:「自己與‘陰魔教’素無瓜葛,為什麼派出這麼多高手來追蹤自已?」
俊目一瞪,厲聲道:「木鐸居土,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想信的話,你照實回答老夫一個問題,今天放你一個活口,想死的話嘛!簡單得很,老夫當場就成全你,以免你再為惡江湖!」
「木鐸居士」何等高傲之輩,心中雖已生出怯意,但卻很對方破壞了自己的好事,陰惻惻的道:「閣下未免太狂,我木鐸居士並不是憑兩句大話就可以嚇倒的人!」
「那我告訴你,你今天死定了!」
「不見得!」
「不見得你就試試看!」
「殘肢令主」口中看字方落,人已欺到「木鐸居士」身前伸手心及之地,快得簡直是不可思議。
緊接著右手一拂
「木鐸居士」連念頭都來不及轉,只覺身上有數處穴道,同時被拂中,連半聲都不曾哼出,便已委頓在地。
「殘肢令主」(楊志宗),這一手包含了紅巾蒙面人獨傳的「移形換影」身法,和「北瘋半悟和尚」的「流雲拂穴」。
「木鐸居士」功力再高,也無法抵擋這兩式曠古絕學。
「殘肢令主」緩緩自胸衣之內袖出殘肢怪刃!
「木鐸居士」一代嫋魔,此刻被制倒地,看著那晶光雪亮的半刀半鋸的殘肢令,眼中露出駭極乞憐的光芒。
驀然
一陣穿枝拂葉的沙沙聲,夾著低沉的語聲,候告傳來。
楊志宗心頭電轉道:「徐姑姑穴道末解,嬌軀半裸,若被其他為人撞見,豈不糟糕,還是先解了她的穴道再說!」
念動之處,疾移三步,衣袖朝她身上虛虛一拂,這一式是「北瘋半悟和尚」所傳的「揮袖解穴」。
「天山龍女」在這一拂之下,穴道頓解,站起身來,羞憤無比的忙把衣衫略事整理,朝「殘肢令主」就要下拜。
她當然不知道眼前的「殘肢令主」就是楊志宗。
楊志宗豈肯受她的大禮,單掌輕輕一擺,一股悠悠勁風,阻住了「天山龍女」的身形,道:「目前又有人來,你趕快離此!」
「謝前輩援手之恩,使小女子得以保清白,此……」
「走吧!」
「天山龍女」深深的視了這白髮蒼蒼的「殘肢令主」一眼,內心懷著無限的感激,正想再說幾句感謝的話,忽地想起自己被「木擇居士」以怪異手法制住,擒來此為時已久,楊志宗現在不知生死如何?
心意及此,就得轉身馳去,忽然一眼瞥見地上的那醜怪老人「木鐸居士」,不由殺機陵起。
拔劍出鞘,就要揮去。
楊志宗一拍手道:「老夫自有治他之法,你快走吧!「「天山龍女」怔了一怔,轉身越林而去!
楊志宗設想周到,唯恐「陰魔教」與「天山龍女」為敵,所以一迭聲的催她離開,用心可謂良苦。
這時.夜幕低垂,竹林中更見幽暗。
那聲音已近在咫尺,聽起來,人數不少。
楊志宗憶及與「南荒雙兇」七里坪之約,心想:「先解決了這**魔再說,順便給‘陰魔教’一個警告!」
心念之中,衣袖朝地上的「木鐸居士」一拂!
「木鐸居士」穴道被解,應勢而起i
就在他身形一起之際,楊志宗的一招「殘肢斷魂」又告施出,這一招的奇詭狠辣,世無其比,尤其在已獲得百年功力的楊志親手中施出,更是駭人,放眼江湖,躲得過這‘招「殘肢斷魂」的,恐怕沒有幾人。
慘嗥聲中,「木鐸居士」兩臂被削,洞胸而亡。
就在慘嗥之聲方落之際,數條人影,已電射而來。
楊志宗神目如電,已看出來者正是那「苗疆五毒」,他心念「南荒雙兇」之約,不願再多所耽擱,村道:「就讓你們幾個者苗子多活幾天吧!」
以絕快的身法,抄起「木鐸居士」的屍體,捷逾鬼魅般升空越林而去,「苗疆五毒」也恰好落地,只覺眼前一花,什麼也沒看出來,待五人追上林梢,哪裡還有半絲人影。
楊志宗抄起「木鐸居士」的屍體,星飛電射般朝長沙城馳去,只見萬家燈火,明月已升,星光明滅,互相輝映。
他揀了東城外官道一株大樹,把「木鐸居士」的屍體掛了上去,滿意的笑了一笑,卸去化裝,恢復本來面目。
然後馳向七里坪。
七里坪是順官道東行七里的一個荒坪。
楊志宗趕到當場,一看,哪有半個人影,如銀的月色,照著這一塊荒地,加上夜鳥的啼聲,顯得格外的幽寂。
楊志宗幾立坪中,仰頭望月,思緒潮湧
他想起自己悽迷的身世
師門的血仇
師門重寶「烏木寶錄真訣」,已知落人「白麵殭屍怪」之手,亟待追回-一江湖的險惡-一
也想到自己的幾番奇遇-一
還有「陰庭教」何以像克魂附體似的追蹤自己的化身「殘肢令主」,教主是誰?為什麼知道「殘肢令主」不是「甘露幫」幫主本人,這個不解之謎,深深的困惑著他。
他也想起了為他葬身南海的紅衣女上官巧,那俏麗的身影,那充滿真情的言語,那些海誓山盟……
於是
他的心又一次碎了,他不忘他的誓言,當本身事了之後,他將再赴南海,湧身波濤,一死以酬紅顏知己。
正在入神的當口
風聲颯然中,兩條人影,已飛落在他的面前三丈之地。
楊志宗悚然而醒,屏棄避思,俊國掃處,冷笑一聲道:「兩位還真守信!「來人正是「南荒雙兇」「洞裡赤練」和「雙尾毒蠍」。
「洞裡赤練」陰側惻的道:「小鬼,老夫兄弟說過要成全你的,怎能不來!」
「嘿嘿,閻老五那裡掛了號的人,要躲也躲不掉!」
「雙層毒蠍」介面道:「小鬼,別盡賣狂了,有什麼遺言交待沒有?」
楊志宗劍眉一挑,雙目神光陡射,懾人至極。
「南荒雙兇」不由心裡一震,在雙兇的記憶中,楊志宗功力平平,難道數月不見,這小子會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兩位是自了,還是要在下出手超渡?」
雙兇聞言,氣得臉色煞白,鼻息咻咻,雙雙上前數步。
「洞裡赤練」蛇跟一翻,嘎嘎陣怪笑道:「小鬼,本想給你一個痛快,你既然嘴巴子這樣硬,說不得只好讓你先噹噹老子‘百蛇穿心掌’的滋味了!」
楊志宗面色更寒,殺機已告升起,厲聲道:「南荒雙兇,孽龍潭畔,你們這批魔頭,奪寶不遂,竟然產生剖腹取丹的殘毒心思,可見名符其實,較之蛇蠍猶有過之,今晚,此地,就是你倆斃命之地!」
雙兇怒哼一聲,齊齊欺近一丈。
本來死寂的七里坪,這時四外已如幽靈鬼魅般的,出現不少人影,紛紛向場中移來,竟然不下數十人之多。
楊志宗冷冷向四外電掃一眼,暗道:「好極,看來孽龍潭畔的往事又要重演,今天讓你們這些兇殘的魔頭們遭個報應,等於替武林除去一批害蟲!」
又向雙兇道:「兩位還有什麼話要說沒有?」
「南荒雙兇」也已看到了湧來的憧憧人影,深恐又被他人插手,互相一點頭,半聲不響,雙雙電閃出手,飛身向楊志宗撲去。
楊志宗冷笑一聲,雙掌蓄足八成「乾元真罡」,他準備一下就毀去這兩個魔頭。
正待一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條黑影,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從橫裡射來,徑向「南荒雙兇」的身影拉去。
「南荒雙兇」是一個勁的前撲,估不到橫裡會突然有人射來,待到發覺,已經無法收勢變式,急切裡橫掃一掌。
「砰!砰!兩聲,夾著兩聲慘嗥。
「南荒雙兇」竟被那突來的黑影,凌空擊飛出二丈之外,倒地氣絕,看得四周的人,驚心體目,齊止住了身形。
楊志宗驚奇的一看那落地的人影
竟是一個凸眼四腮,面色慘白的全真道士。
那道士立穩身形之後,金魚眼一轉,聲如破鑼似的道:「娃兒,這一手如何?」
楊志宗實在看不出剛才「南荒雙兇」是如何死的,心中雖然暗驚這道士的手法奇詭,但卻看不慣他那噁心的面容。
以形貌來判斷,這道士也決不是什麼好來路。
當下冷冰冰的道:「還過得去!「
「什麼?還過得去?」
「嗯!「
「娃兒的口氣大得驚人,想來你就是孽龍潭畔巧吞‘牛龍蛟內丹’的冷麵少年楊志宗了?」
楊志宗一聽對方提起「牛龍蛟內丹」不由勾起了當時被群魔慘逼的恨事,星目煞光又現,冷冷的道:「是又怎樣?」
「嘿嘿!娃兒不愧冷麵之稱,果然冷得可以!」
「冷又怎樣?」
「嘿嘿!你知道本道爺是誰?」
「不知道。」
「你聽說過,腔炯神風道人,這個名字嗎。」
「沒聽說過!」
「哼!就是本道爺!」
四周的人群中,立即起了一陣嗡嗡之聲,顯然是聽了「崆峒神風道」五個字而吃驚不小。
「崆峒神風道人」乃當代崆峒派掌門「清虛子」的師叔,為人陰險兇殘,武功詭異,積惡如山,江湖中提起這魔頭來,莫不遠而避之。
現在這二十不到的冷麵少年楊志宗,面對一代魔頭,竟然毫無懼容,而且還出言無狀,氣得惡魔冷哼不已。
單隻舉手投足之間,就能毀去兇名著稱的「南荒雙兇」這一點看來,這惡道的手法已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
楊志宗出道不久,對於這惡道的名頭,確實不知道,但即使知道,以他冷傲的性格和一身出類拔革的武功,又何懼之,當下面上充滿不屑的神色道:「你打算怎麼樣?」
「嘿嘿,本道爺為你除去兩個強敵不假吧!「「這是你多管閒事,憑‘南荒雙兇’的身手,其奈我何!」
「好狂傲的娃兒,本道爺明白告訴你,看你資稟不錯,打算收你做本道爺的傳人……」
楊志宗不由冷嗤出聲,道:「憑你也配說這種話!」
「好哇,小鬼,你有幾條命!「
「跟你一樣!」
「你是否嫌命長了?」
「你才是活得不耐煩了,要來請小爺超渡!」
神風道人氣得一張沙白臉孔頓時變成了臘黃之色。
暴吼一聲道:「娃兒找死!」
死字未落,雙掌箕張,由指如鉤,問電般朝楊志宗抓去,快捷得使人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奇詭得使人摸不清掌爪是從什麼方位抓來,只覺四面八方都是瓜影,虛實莫辨。
神風道人滿以為這一招必可將這娃兒拿下,豈知就在掌爪罩向對方的電光石人之間,人影頓杳。
一聲冷笑,卻自傳來!
「神風道人」以身手快捷見稱於武林,所以有「神風」之稱,他估不到這年紀輕輕的娃兒,竟然比他更快,不但輕易的脫出他這百無一失的「神風鬼爪」,而且欺到了自己身後,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
心中這一駭非同小可,電疾收勢轉身。
楊志宗滿臉不屑的看著他。
四周本來存心要找楊志宗的魔頭們,登時涼了半截,看來這小子練成了一身神鬼莫測的功夫,他們自忖不是敵手。
半晌之後,楊志宗才冷冰冰的道:「神風道人,你當真要找死?」
惡道氣得七竅冒煙,這娃兒不但不把他放在眼裡,而且還直呼其名,這種事,他可是破題兒第一次遇到。
從喉中哼了一聲,雙掌一錯,欺身上步。
剎那之間,一連攻出了一十六掌之多,掌式奇幻莫測,勁力萬鈞,有如數個頂尖高手,同時進招。
楊志宗頓感封擋無從,又施展出紅巾蒙面人臨別傳給他的那一式「移形換影」身法,如鬼魅般脫出圈外。
「咦!」
「神風道人」倏地收勢後退了三步,怔怔地看著楊志宗出神,心頭電轉,在苦苦思索這種奇詭身法的出處……
驀然一
一縷紅光,出現在數里之外的天空。
楊志宗乍看之下,就知道是「陰魔教」中人所放的特急警號火箭。
忽見「神風道人」臉色微變,略一躊躇之後,轉頭向楊志宗道:「娃兒,本道爺現在有事,咱們這檔子事,遇上再算!「
話聲中,人已在數十丈之外,再閃而沒。
楊志宗心頭一震暗忖道:「這惡道也是‘陰魔教’中人,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而召集教中高手?」
心念未定,風聲颯然中,又飄落一條人影。
楊志宗機警的一側身,俊國掃處,不由脫口叫道:「徐姑姑!」
來人正是「天山龍女徐慧芳!」
「孩子,你沒事?我猜準你一定來此,咦!南荒雙兇……」
「已被人殺死!「
「不是你殺的?」
「不是,是「崆峒神風道人「下的手!」
「神風道人?」
「不錯!」
「這惡道功力奇詭莫測,他怎的也在此現身,又出手殺死‘南荒雙兇’,難道這惡道!」」
「和牽龍潭畔‘獅面怪魔’的存心一樣!」
「哼!可恨,人呢?」
「走了,已被‘陰魔教」中人施放的紅色火箭召去!」
「這惡道也是陰魔教中人?」
「我看也許是的!」
這時,月上中天,清輝遍灑!
那些守候在四周的黑道魔頭們,已悄沒聲息的走得個半個不剩。
楊志宗深深的看了「天山龍女」一眼,故作不知的問道:「徐姑姑,在酒樓之中,你怎的忽地失蹤?」
「天山龍女」想起自己險險失身在「木鐸居士」手中的那一幕,不由玉面飛霞,恨恨的呼了一聲道:「我被‘木鐸居士’那魔頭以‘鬼指認穴法’點倒,挾持到一片竹林之中,幸遇‘殘肢令主’及時現身相救……」
楊志宗故作吃驚狀,道:「殘肢令主?」
「嗯!「
「什麼形象?」
「一個鬚眉皆白的獨臂老人,功力高得不可思議!
「徐姑姑,江湖傳言‘殘肢令主’是一個兇殘至極的魔頭,因為他殺人的方式太過於殘酷,你認為怎樣?」
「不盡然,如果他真是昔年的‘甘露幫幫主’的話,這種瘋狂的殘殺,不過是對昔日摧毀該幫的仇家,以牙還牙而已!」
楊志宗心中稍慰,又道:「依你看來,他是否真的是昔日的‘甘露幫幫主’呢?「「這個很難下斷語,不過江湖傳言,‘殘肢令’第六次出現在雲龍莊’,毀去‘雲龍三現趙亦秋’時,曾自稱是‘甘露幫幫主’,是真是假,頗費猜疑!」
「徐姑姑此次到長沙城來,是不是為了‘殘肢令’?」
「不錯,可是我已經見了他的廬山真面目,並且還蒙他救援,我已沒有再在此地逗留的必要了!」
「敢問今後行蹤?」
「我為了尋找一個人,已在江湖中浪跡了十多年!
說著,滿臉俱是幽怨之色。
楊志宗不由義形於色的道:「尋找什麼樣的人?」
「唉!不說也罷!「
「是否就是那武林一異的傳人‘玉面劍客範天華’?你說和我極相像的那個人?」
「孩子,我已沒有信心了!」
「徐姑姑,讓我為你做一件事!」
「為我做一件事?」
「是的,我一定替你把他尋找到!「
「孩子,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即使找到了,又怎麼樣呢?」
「你不是要找他嗎?」
「是的,我想找他,但又不想見他!」
楊志宗默然了,他無法理解這句矛盾的話。
稍停之後,又道:「徐姑姑,我一定為你找到他,最低限度要把這個訊息傳給他,至於你是否願意見他,那又是另一回事!「
忽然又有一個意念問上心頭,繼續道:「武林一異究竟有幾個傳人?」
「這個倒是不太清楚!「
楊志宗敢於說這樣的話,是因為他將代表「武林雙奇」和「武林一異西嶽之主凌夷風」
的傳人復約,屆時必然可以見面,現在忽地想到,如果一異的傳人不止一人的話,這問題就棘手了,同時到現在為止,他根本不知道「天山龍女」和「玉面劍客範天華」是什麼關係……
「孩子,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楊志宗對於這善良的徐姑姑,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之感,實在不忍遂離,但事實上又不得不分手,黯然道:「徐姑姑,願你珍重,我一定替你尋到他!「「孩子,珍重再見!「
「天山龍女」做夢也估不到眼前她口口聲聲稱之為孩子的楊志宗,就是震撼武林,救她脫出「木鐸居士」**爪的「殘肢令主」。
兩條人影,在星月輝映之下,離開了七里坪。
且說楊志宗與「天山龍女」分手之後,徑奔長沙城!
當他到達城外的官道口時,一看,被他懸掛在路邊大樹上的「木鐸居士」的屍體不見了,不由暗自點了點頭。
「木鐸居士」是陰魔教青龍堂堂主。
剛才「陰魔教」放出紅色訊號,可能就是發現「木鐸居士」被「殘肢令」殺害而緊急召集教中高手共商對策。
「殘肢令」殺了人,還懸屍路邊,顯然是向「陰魔教」明日張膽的挑戰,先後已有三個堂主死在「殘肢令」下。
「陰魔教」是新近才崛起江湖的一個大教,教主是什麼人,迄今無人知道,但從該教所收納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魔頭看來,教主必然是一個都天人物,否則,如像「苗疆五毒」「神風道人」「血魂劍忙宇」「木鐸居士」……等有的是雄霸一方的人物,有的是不可一世的魔頭,豈肯俯首聽令。
該教氣焰日益囂張,大有凌駕江湖所有幫教之勢,現在「殘肢令」膽敢向該教大開殺戒,如果不立還以顏色,信譽豈不一落千丈。
同時,由此證明了「殘肢令」還逗留在長沙城。
楊志宗懸掛「木鐸居士」屍首的目的,一方面是作為對「陰魔教」四出追蹤他的答覆,另一方面,他要藉此引出「陰魔教」更積極的行動,以解心中之謎。
果然,事實正如他的想象,「陰魔教」又加派了更多的高手,星夜馳赴長沙,準備對付「殘肢令主」。
目前在長沙城現蹤的,除了「陰魔教」而外
「紫雲幫」幫主「紫衣客李文浩」率領該幫內外六堂堂主及幫中好手十名,也到了長沙城。
「萬壽幫」幫主「活彭祖張閔」也率眾到了長沙!
「百靈會」會長「招魂蝶秦媚娘」率個大弟子……
以洞庭湖三十六水寨寨主……
丐幫天南分幫三太長老……
其他尚未現蹤的黑白道人物,尚不得而知。
於是
長沙城風雲際會,龍蛇彙集。
他們,全是為了「殘肢令」而來!
長沙城,大有山而欲來風滿樓之勢。
如果這些現身的魔頭們,聯合起來的話,「殘肢令主」縱然功夫通天,也無法在這麼多頂尖高手的手下保住生命。
一天過去了
兩天……
「殘肢令」蹤影俱無。
這些高手們開始懷疑,「殘肢令」會不會飄然遠去?
如果「殘肢令」見風傳舵,一走了之,則江湖之大,要想再去尋覓這代表著神秘、恐怖、兇殘的人物,恐不簡單。
有的人開始失望,因為這一場武林空前的盛會,眼看著無法欣賞了,他們毫無目的,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而來!
有的人,則感到焦躁和憤恐,他們是志在毀去這恐怖的人物。
有的人,心裡開始惶恐,因為他們心懷膩病,如果不趁這機會依賴旁人的協助,毀去這禍根的話,後患無窮。
第三天
驚人的事發生了。
「殘肢今」非但不曾遠離,而且還展開了行動。
「萬壽幫」幫主「活彭祖張閔」,在旅店中被「殘肢令」削去雙腿,卸去兩臂,胸前開了一個血窟窿。
二幫一會同住在一間旅店跨院之中,幫主會長以下,高手不下五十人之多,而「殘肢令」竟然在高手如林,‘警備森嚴的情況下,取去了二幫一會中,「萬壽幫幫主活彭祖張閔」的生命,這種身手,的確使所有黑白道的人物震驚莫名。
根據「殘肢令」以往各次的慣例,被殘殺的人。或去雙腿,或去雙臂,而此次萬壽幫幫主卻手腳均被殘去。
這又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
下一次的物件是誰?沒有人知道,但無疑的是「殘肢令」並不把目前彙集長沙的黑白道高手放在眼下,殘殺的事件不會終止,也等於是接受了所有長沙城高手們的挑戰。
長沙城
籠罩了一層厚厚的恐怖陰影。
預料中,一場龐大的殺劫,已在醞釀中。
除非「殘肢今主」離開長沙城,否則,這場血腥恐怖的腥風血雨終要來臨,但從跡象上推測,顯然「殘肢令」已接受了這一場挑戰。
每一個角落、通衡,都有人不分晝夜的守著。
在所有黑白道人物之中,勢力最雄厚的要算「陰魔教」,單隻明裡現身的,每一個都是響叮噹的巨魁大孽。
就在二幫一會存身的那間!「俠客棧裡,最後一進的廂房內,住著一個風標絕世,貌若干都,但卻冷峻至極的少年人,他就是「殘肢令主」楊志宗。
這時
月白風清,院中一片光明,像是積滿了水,花影扶疏,月光把花樹的影子,投射在院中地上,參差有致,彷彿水中的浮萍。
楊志宗一手支頭,斜倚窗前,閉目沉思。
屋頂上不時傳來夜行人衣抉飄風的聲音,但他宛若未覺,一心在思考著一個極端重要的問題。
他目前面臨的問題是公開現身,接受所有集中在長沙的黑白道高手的挑戰,還是暫時容忍,按步完成計劃。
這是一個極端嚴重的考驗,他想象得到敵對方面力量的強大,簡直無從估計,而他,卻是孤立的。
良久之後,他俊目倏張,兩股駭人至極的煞光,暴射而出,右手重重的一擊桌子,他已做了最後的決定
冷傲的僻性和充滿在胸中的仇恨,使他做了這可怕的決定。
他輕輕關上窗戶,移坐燈前,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小的冊子,小冊子的封面上是八個觸目驚心的血紅的字一
「甘露幫血海深仇錄。」
他翻開首頁,順序列著陰、陽、醜、怪、婆。
每一個字,代表著一個不可一世的大仇人。
這五號名登首頁的仇人,「白麵殭屍怪芮木通」,他曾見過面,而且目前他積極的要尋到他,因為師門重寶「烏木寶錄真訣」已落在這魔頭的手中,另外「玉面閻羅婆播七姑」,他已從「北瘋半悟和尚」的口裡知道這魔女是「招魂蝶秦媚娘」的師父,名列第一號的「赤發陰魔」是第二次慘殺他師父和兩個叔叔的兇手,其餘的陽、醜兩魔,他還一無所知。
面對首頁的五魔,他感到他任務的艱鉅……
他又激動的翻開了第二頁
順序列有二十號之多,他輕輕的念道:
中原一鶚上官雲奇
屠龍手高原
獨眼丐吳子清
千手如來萬源通
黑閻羅姜虛-一
雲龍三現趙亦秋
以上六號,每個人的名字上,劃了一條紅線,這是他師父甘露幫主「古道熱腸楊震寰」
在遇害前親手完成的。
接下去
追風創上官公謹
追風劍上官公瑾是前「百靈會」會長,早已死去,人死不記沈,況且他又是紅衣女上官巧的父親,他已把他除名。
再下去-一
鴻面酒葫蘆廖倉
鐵臂神猿蔡精-
七指聖劍吳凌南
水鷂子西門俊德
九天飛鵬呂無奢
活彭祖張閔
他冷峻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但瞬間又換上駭人的殺氣,眼看著以下的七個名字,哺哺自語道:「下一個應該是‘紫雲幫’幫主‘紫衣客李文浩’,他和‘萬壽幫’幫主‘活彭祖張閔’一樣,應該殘去四肢,兩肢是師仇,兩肢算是孽龍潭畔對自己下毒手的報償。」
一頓之後,又恨根的自言道:「哼!‘招魂蝶秦媚娘’,我必須以真面目殺她!」
他對於「招魂蝶秦媚娘」,可以說恨之人骨,這女魔在孽龍潭釁曾對他下過手,又曾陰謀要把他剖腹取丹。
最後一次,若非「北瘋半悟和尚」相救,楊志宗早已毀在她的「春風一度丸」之下。
驀然,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楊志宗不由亡魂皆冒,電疾起身靠壁而立。
念動之中,「乾元真罡」已貫集雙掌,來人既已發覺了他的秘密,他必須得把這發出輕嘆的人毀去。
顯然那聲輕嘆,是發自他的身後,門不開,戶不啟,這人如何進人房中?而且竟不被自己發覺,真是匪夷所思。
待看清那發聲輕嘆的人,竟然是紅巾蒙面人時,不由疑慮盡消,一顆不安的心,才算放了下來,喜孜孜的施了一禮,道:「原來是前輩光臨,不知有何見教?」
紅巾蒙面人精擅「移形換影」絕技,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在楊志宗關門時,已經潛入房中,對楊志宗的一舉一動,完全瞭然,他太關心他,所以不由發出一聲輕嘆!
「孩子,你該離開長沙城!」
聲音中充滿關切和慈愛,紅巾蒙面人是唯一知道他底細的人。
「為什麼?」
「聚集在長沙的高手,已超過百人,他們都要得你而甘心,你不能逞一時之勇,而貽終身之憾!」
楊志宗自己未嘗不知道處境的危險,然而天生強做的個性,使他越是遭遇到艱危,越是倔強。
同時他想到「殘肢令」的威名,他不能不顧。
雖然紅巾蒙面人對他的關懷和愛護,使他不忍拂過對方的好意,但冷傲的豪氣,似乎更具威力。
他帶著無比的歉意,低聲回答道:「前輩的好意我知道,但是我不能離開!」
「為什麼?」
「為了‘殘肢令’的威名,我決不向惡勢力低頭!」
「威名?不錯,孩子,武林中多少人毀在這一個‘名’字之下!」
「晚輩不是為了虛名,而是不願意逃避!」
「但你雙拳難抵四手!」
「為了師仇,為了武林公道,晚輩決仗所學竭力周旋!「「我不反對你討索師仇,但不是這個時候!「「遲早總是一樣!」
「目前情勢對你不利!」
楊志宗豪氣沖霄的道:「晚輩說過,竭己之力,周旋到底!」
「孩子,你太倔強了!」
「晚輩很抱歉,拂逆了前輩的好意!」
「孩子,如果你一意孤行,難免造成漫天浩劫,你可曾想到過後果的嚴重嗎?」
「後果?」
「不錯,你將成為武林的公敵!」
「晚輩的行為,如果不為武林所諒解,一切在所不計!「「唉!」
紅巾蒙面人不由又發出一聲輕嘆,搖了搖頭。
楊志宗心裡感到萬分的難過,因為自己違過了摯愛自己的紅巾蒙面人的忠告,那一聲嘆息,如一把巨錘,敲擊在他的心上,他赧然的低下頭去,默然不語。
昏黃的燈光,使室內的氣氛,顯得有些淒涼的味道。
楊志宗身世悽迷,童年時代,是在極端悽慘艱困的情況下。度過,從師之後,又送遭慘變,養成他一種冷傲孤僻的性格,對他有過好處的人,他會永銘五內,時圖報答,而對於敵人,他卻有強烈的報復心,一種恨的意念,塞滿他的心胸。
兩人默對良久之後,紅巾蒙面人激動的道:「孩子,你一定要這樣做?」
楊志宗點了點頭,表示承認。
「唉!「
紅巾蒙面人,又是一聲輕嘆,輕輕推開房門,一閃而沒。
「前輩!」
楊志宗聲音出口,紅巾蒙面人影蹤已杏,留給他的,是無邊的悵惘,他似乎感覺到做錯了一件事。
他站在門邊,仰頭望著如銀夜空,不由感慨的朗吟道:「月明星稀,鳥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