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作假的事,大太太怎麼就當真了。錢媽媽小聲勸慰,「咱們不就是哄著大爺養病的嗎?只要讓大爺相信就是,奴婢來安排就好。」
趙大太太不由地一怔,宣桓信以為真,讓她也覺得彷彿真的有這樣一回事。就算宣桓是真的迎娶陶五小姐的牌位,也用不著興師動眾。趙大太太嘆口氣,「我是怕辦的不好讓大爺失望。」
錢媽媽道:「您放心吧,不會的,」說到這裡錢媽媽頓了頓,「剛才郎中來問,大爺的精神如何,有沒有不尋常的。」
趙大太太道:「沒有,沒有。」
精神沒有失常,就是尚有救治的希望,可是一日一日地將藥吃下去怎麼就不見好轉。錢媽媽小心將趙大太太扶到一旁坐了。依照太太的性子應該給大爺沖喜,卻任著大爺娶牌位,太太也真是走投無路才會如此。大爺也實在奇怪,按理說不過娶個牌位,卻為何如此歡天喜地,囑咐了大太太一次又一次,不能委屈了陶五小姐,陶五小姐已經死了,還能受什麼委屈。
趙大太太道:「捧牌位的女子找到沒有?」
捧牌位的事沒有誰願意做,更何況是捧著牌位與大爺行禮,不但要壞了名聲還有可能染上瘟病,若是有家養的奴婢充當也就算了,眼下不在京裡身邊也選不出適當的人,只得在當地選了個模樣還算清秀的,錢媽媽道:「都找好了,只等著明日行禮。」
趙大太太點點頭,「完事給足銀子,別讓她出去說閒話。」
錢媽媽出去安排,趙大太太一晚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起身去趙宣桓房裡。
趙宣桓睡了一覺精神比往常好許多,小廝拿來吉服,趙大太太伸手要幫忙換上,趙宣桓搖搖手,「母親還是讓我自己穿吧!」
趙大太太含淚答應,「也好。」
宣桓和淑華成親那日,她硬讓人給宣桓換好吉服,老話說的好,吉服上的扣不能自己系,否則夫婦兩個不能到白頭。趙大太太嘆口氣,該系的扣子他沒系,不該系的扣子他非要繫好。
穿好了吉服,趙宣桓讓小廝攙扶著出了內室。
趙大太太跟在旁邊照應,「天冷了不要出門,她們進來便是。」
趙宣桓看看周圍慢慢皺起了眉頭,「母親怎麼辦的這樣簡陋?」
趙大太太臉上一僵,旁邊的錢媽媽已經道:「大爺病在這裡,也實在是不能辦的更好了。」
趙宣桓表情有些茫然,轉頭去看趙大太太,「父親……」
話還沒說完,外面的婆子喊道:「吉時到了。」
趙宣桓轉頭去看門口。
天未完全亮,屋子裡挑著紅色的燈籠,朦朦朧朧的燈光灑下來,整個屋子都似蒙了層紅紗,他想過多少次一定要風光迎她進門,可是現在的情形實在差強人意。可是以榮華的性子,不會在意這些。重要的是母親終於點頭答應了這門親事。
趙宣桓微微一笑,沉重的身體忽然輕鬆了幾分。
撩開簾子,先是鮮豔的繡鞋和繡著吉祥圖案的石榴裙輕盈的腳步慢慢走向他。雖然只有幾步的距離他依然覺得她離他太遠,好多次在夢中與她只有幾步的距離,他卻雙腿沉重怎麼也邁不開步子,直到她在他眼前無影無蹤。
這一次一切都是那麼順利。她停下腳步站在他對面,觸手能及的距離。
「大爺是吉時了。」旁邊的婆子提醒。
拜墊放好,新人行過禮,大家站著只等趙宣桓接過陶五小姐的牌位。趙宣桓卻上前挽住穿著吉服女子的手,那女子嚇了一跳一下子跌坐在地,頭上的蓋頭也滑落下來。
紅色的蓋頭落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趙宣桓只覺得胸口一熱,腳下虛空幾乎站立不住,半晌才開口,「這是誰?榮華呢?榮華去了哪裡?」
眾人頓時一怔,那女子更是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人。
錢媽媽嚇了一跳忙將陶五小姐的牌位從地上撿起來放回那女子的懷裡,「快起來,將奶奶的牌位遞給大爺。」大爺要一切都辦的周詳才算好,不能有半點的馬虎。
牌位?
趙宣桓看向那女子手裡的牌位,陶氏榮華……
趙宣桓腦子「嗡」地一下頓時四分五裂。
心頭那些美好的期望隨著化為烏有。
雍聖十三年,陶五小姐榮華已經病死在陶家。他最愛的人早已經離他而去,這一切一切他竟都忘記了。
榮華已經沒了,他娶了陶淑華。
趙宣桓眼前一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