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登時又亂作一團。
任靜初在旁邊已經嚇得臉色蒼白,老夫人看看李媽媽,「去找妥當的人將三奶奶先送回去。」
……
任靜初被送回房裡,幾個陪嫁丫頭頓時圍上來。任靜初坐在臨窗的大炕上半晌才看向青穹,「紅英是誰?薛明靄要她做什麼?」
青穹說不上話來。
任靜初靜謐了半天,「嗚」地一聲哭出來,「你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讓我換了衣服去看他,現在怎麼一個個都不說話了,平日裡你們不是有的是主意?」
幾個丫鬟沒跟著任靜初去二太太房裡不知始末,求救地看向青穹。
青穹也亂了手腳,吞吞吐吐地道:「三奶奶先不要急,三爺病糊塗了,現在說了什麼也不作準,等三爺好了,三奶奶再問問三爺……」
進了薛家之後她不知受了多少冷遇,薛明靄將她領進新房匆匆忙忙就出了門,後來院子裡的丫鬟說薛明靄回來了連內室的門都沒進又走了。她不明就裡,只得在屋子裡等著,誰知道一直等到吉時都過了,也不見薛明靄的蹤影。小桌的飯菜涼了,屋子裡的喜娘也昏昏欲睡薛明靄仍舊沒有回來。
她實在等不及了遣人去問,回來的人說薛明靄去了蝶飛、蝶蘭兩個丫頭屋裡。
不過是兩個丫頭,竟比她還要重要,青穹勸她還顧全大局,她才暫且將這口氣忍下來。她怎麼也沒想到,除了蝶飛、蝶蘭兩個,如今又冒出一個紅英來。
她印象裡的那個薛明靄怎麼會是這個模樣,早知道會如此,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嫁過來。
任靜初的手哆嗦起來,看著屋子裡幾個不知所措的丫頭,「收拾收拾東西,我要回府去。」
青穹聽得這話頓時慌起來,「三奶奶,這怎麼行?就算回孃家也要等到三天回門的時候,現在……」
任靜初看著窗子上印著的樹影,忽然對這陌生又是害怕又是厭惡,「我不成親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去……我要回金華府,我要見祖母,我再也不要來京城了,我要回去。」說著將桌子上盛著喜餅的盤子拿起來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砸完桌子上的東西,又伸手去拿百寶閣上的物件,一件件地扔在地上。
任靜初的陪嫁丫鬟見此情形都已經稀鬆平常,倒是將玉桂、雪痕幾個嚇得魂飛魄散,上前勸了一陣,終究是不頂用。
一會兒功夫,新房裡的擺件去了大半。
……
李媽媽匆匆趕去老夫人屋裡,老夫人已經歇著,李媽媽只得和大奶奶錢氏商議,「這可怎麼辦才好,三奶奶鬧著要回孃家去,將新房裡的東西都砸了乾淨。」
錢氏本在前面陪著女客,如今聽得後面出了事這才趕了回來,沒想到二太太和薛明靄都病在床上,老夫人的臉色也是異常難看。
錢氏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雪玉從內室出來道:「老夫人讓大奶奶進去呢。」
錢氏和李媽媽對視一眼,錢氏道:「三弟妹的事媽媽先別和老夫人說,我怕老夫人的身體會受不住,不如一會兒我去勸勸三弟妹,說不定就能有用。」
李媽媽點頭道:「就聽大奶奶的。」
錢氏進了屋,老夫人靠在軟榻上歇著,見了錢氏徑直問道:「前面怎麼樣?」
錢氏道:「暫時遮掩住了,只是不知道日後會不會……」
老夫人嘆口氣,「走一步算一步。」京裡向來沒什麼秘密,更何況今日府里人多眼雜,想將所有事悄無聲息的遮掩住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二太太和明靄一直不露面,御醫進出府裡兩次,無論誰都能看出些端倪來。
老夫人道:「前面你還是要照應著,不要出紕漏才好,如今府裡能支應的只有你了。」
錢氏柔聲道:「老夫人放心吧,我會安排妥當,」頓了頓,「三弟已經入了洞房怎麼也好解釋的,至於……娘……不是前段日子身體一直不佳,這幾日操勞多了舊疾復發也是有的,只能在屋子裡休養。」
老夫人嘉許地看了錢氏一眼,「你去安排吧,時辰到了該送賓客了。」
錢氏應聲下去,帶著身後的丫鬟慢慢走出老夫人的院子。
她嫁進薛家這麼久了,還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真正抬起頭來……要不是容華她可能還沒有這樣的機會。
錢氏沿著翠竹夾道過了月亮門,路過自己的小院,再往前走過了薛明柏的書房,就是薛明靄成親前住的院子。
按理說薛明靄沒有成親早應該挪去稍遠的院子裡住,二太太就是對小兒子太過偏愛,就沒讓薛明靄挪走,加上薛明靄平日裡對下人極好,不論有什麼事下人都願意幫忙遮掩,這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錢氏垂下眼睛來。不光是如此,二房裡誰不知道二太太將心血都傾注在薛明靄身上,就連他們平日裡也要時刻照顧薛明靄,薛明靄不管做什麼,他們都要幫忙打理,不能出半點紕漏,這樣一來,薛明靄的膽子才越來越大。
有人幫忙遮掩,有人幫忙善後,薛明靄才會覺得永遠也不會捅破天。可是突然之間那遮掩、善後的人都坐視不管,薛明靄就真的會從天上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