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親王爺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成王敗寇,原來只是一瞬間的事。
若是別人前來他還能遣人想辦法去打聽訊息,卻沒想到是武穆侯薛明睿。
昨晚他還命人圍了薛家要用薛明睿的家眷作威脅,誰知道不過過了幾個時辰,他的府邸就被薛明睿帶兵圍了。
幕僚們頓時亂作一團,有人道:「王爺,不如讓人去探探口風……說不定……」
安親王爺一眼看過去。
之前出主意讓安親王爺謀反的幕僚站起來,臉上掛著一抹譏誚的笑容,「王爺輸了。照理說武穆侯應該照密旨所說前去陪都迎駕,就算快馬加鞭,武穆侯也到不了陪都,卻如何現在突然出現在京城?陪都對皇上的行程始終隱瞞,為了什麼?因為皇上已經早就對王爺有所懷疑,這個局就是給王爺佈下的,」說著抬起頭看向安親王爺,「王爺也不必懊悔,不管王爺會不會謀反都有這一天,皇上已經不信任王爺,勢必要除掉心中禍患。」
安親王爺顫抖著嘴唇。
下面的幕僚和部屬聽得這話全都亂成一團。
那幕僚似是覺得局面仍舊不夠混亂,「皇上為什麼要武穆侯薛明睿帶兵來圍王爺府?是知曉了王爺會去拉攏薛明睿,」頓了頓,「事到如今,王爺也不用在辯解,皇上已經知曉一切,再掙扎也是無用。只能任由皇上處置。」
眾人頓時臉色大變,有幾個幕僚乾脆癱在地上。
還是有幾個忠心耿耿的部屬道:「我們殺出條血路送王爺出去。」
那幕僚冷哼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爺能逃到哪裡去。」
安親王爺終於被那譏誚的聲音激怒了,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看向那幕僚,「都是你們讓本王謀反,都是你們……」
那幕僚冷笑一聲,「王爺出了事,我們哪裡還能脫罪,必然和王爺共赴黃泉。」
幕僚中有幾個清客素來在府裡也是陪著頑笑取樂,何時經歷過這般,一時心裡承受不住,大喊一聲跌跌撞撞地逃出去。
眼看著眾人逃竄,安親王爺心裡也亂成一團,身邊有人勸慰道:「王爺想辦法去御前辯解,說不定皇上看在骨肉之情會相信王爺的話。」
若是沒動手之前尚有一線生機,昨天去薛府抓人已經滿京城皆知,還能瞞得住皇上……
「王爺,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安親王爺渾身一抖,只坐在椅子上看屋子裡眾人爭成兩派,一派譏誚幕僚貪生怕死,一派要護得他想辦法出京。
何時他已經到了這種絕境。安親王爺咬咬牙,終究湧出一股氣力來,站起身從屋子旁邊摘下一柄懸掛的寶劍,抽出來上前抓住那些正準備逃跑的清客,一劍刺過去,血頓時四處迸濺。
這時候貪生怕死又有什麼用。
終究是龍子龍孫,關鍵時刻還是有一股氣勢。安親王爺也不算是個一無是處的,至少他還敢於想辦法謀求皇位。安親王爺身邊的幕僚一笑擦掉臉上的血跡。剷除皇貴妃黨和安親王,莊親王的儲位算是坐穩了。
……
「叫了兩次門不開。」
高頭大馬上,薛明睿穿著盔甲,秀麗的眉毛平靜的舒展著,眼睛深沉而明亮,筆挺的鼻樑上似鍍了月光,刀刻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只淡淡地問,「有沒有說是皇上的旨意?」
那下屬道:「已經說了。」
薛明睿聲音清澈,「再去說一遍。」
下屬領命而去。旁邊的榮川小心翼翼地看著薛明睿,緊張地蹙起了眉頭。武穆侯看起來和平日裡更加讓人覺得冷淡、疏離,說起話來斬釘截鐵,不肯浪費一個字。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著,讓人覺得異常的深沉,看不透他在想什麼。薛明睿這個樣子是從知曉薛家被安親王爺派兵圍起來開始……榮川在身邊都不敢勸說一句話,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將火點燃了。可是最終他還是看不過去,忍不住說了實話,結果……榮川揉揉胸口不由地咳嗽兩聲。
皇上下旨讓薛明睿帶人將安親王爺送去御前,可並沒說要怎麼送……只要皇上不開口,安親王爺就算犯了多大錯畢竟是王爺,他們總不好硬來,這個差事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實在太難,要是平日裡榮川早就上前問薛明睿該如何辦法,可如今他也可別人一樣對武穆侯退避三舍,不敢打探薛明睿有什麼打算。可是聽薛明睿說話的口氣,榮川心裡突然有一絲不安。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安親王府仍舊沒有半點動靜。
薛明睿側過頭,刀刻的臉在燈光下更加分明,沒有半點笑意,斬釘截鐵地道:「攻進去。」
榮川不由地睜大了眼睛,顧不得其他驅馬上前,「你瘋了,這是王爺府……就算要硬拿人,也要先向皇上稟明情況。」
薛明睿薄薄的嘴唇一抿,冷淡地眯起眼睛,「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那下屬哪敢有半點遲疑忙下去安排將王府大門撞開。
榮川眼見無法阻擋,頓時焦急道:「三哥,你……皇上在看著呢,你怎麼敢這樣……」
薛明睿並不說話。
榮川策馬向前,眾兵衛已經提了原木重重地向大門撞去。
薛明睿只淡淡地看著那扇門在眼前轟然坍塌。
王府侍衛拿起兵器抵抗。
薛明睿道:「進去請安親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