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殿的窗子開啟著,透過窗子能看到主殿裡的情形。
容華低下頭不敢隨意四處張望,只過了一會兒就聽到清亮的聲音,「糞其汙矣,施之發田,則五轂賴之以秀實;灰既冷矣,俾之洗瀚,則衣裳賴之以精潔。……為人孫者,當思祖德之勤勞;為太子者,當念父功之刻苦,孜孜汲汲,以成其事;兢兢業業,以立其志。人皆趨彼,我獨守此;人皆遷之,我獨不移。……若是,則於身不棄,於人無傀,祖父不失其貽謀,子孫不淪於困辱,永保其身,不亦宜乎!」
這是主子的,大意為天下之物即便是頑石、糞便、草灰等皆因其有一節可取而不為世之所棄。故人不應自棄,不宜怨天尤人而當反求諸己,思祖德、念父功,作為自身事業,以求於身不棄,於人無愧,祖父不失其貽謀、子孫不淪於困辱,從而儲存和發展其祖宗的基業。
那聲音不帶一絲稚氣,想來是英親王的,英親王在外面不是一個閒散王爺?卻怎麼能將這樣一篇文念得這樣熟練,音調低沉,語氣深刻,哪裡有半點閒散的樣子。
上次侯爺說起開元十年的那樁案子,英親王去西寧剿匪,回來之後沒有功賞,反倒是跟著的官員錢泰明因為喝酒誤事丟了官。從此之後英親王才做起了閒散王爺。
是因此受挫,還是要掩去鋒芒自省?薛明睿每次提起英親王,目光中總有幾分的閃爍,莫非……
新君登基是忘不了那些有擁立之功的功臣,可是一旦出了差錯,腳下就是萬丈深淵。即便如此還有不少人要捨身一試。
任何人都有爭奪權力的慾望,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孤臣,就算是一心一意效忠聖上,也要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有人天生就想要接近權力,雖然危險,就要盡力把持。
薛明睿聰明、果斷、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他不可能甘於做普普通通的臣子。
容華正想著,剛才引她進宮的中官上前笑著道:「英親王和九皇子已經離開了,皇太后傳召武穆侯夫人過去呢!」
中官在前面走,容華跟在身後,進了正殿,宮女們已經放了拜墊,容華即可跪下來向皇太后行禮。
皇太后笑道:「快起來吧!長公主的病怎麼樣了?」
容華恭謹地回道:「多虧皇太后賞賜的秘藥,已經好多了。」
皇太后連連點頭,賞了容華座位,「哀家這就放心了。」
容華將繡好的瓔珞呈上去。
皇太后命人將瓔珞展開了,低頭看過去,目光所到之處不由地一怔,眼睛中頓時露出柔和的光,「這是長公主的筆法。」
容華低頭笑道:「是。」
皇太后又看了半晌,這才誇讚道:「虧你靈巧才能將這畫繡下來。」
皇太后不自覺地說起以前的事,「長公主以前在宮中的時候經常來跟哀家一起說話,後來長公主下嫁了,哀家身邊空了不少,哀家還因此生了一場大病……現在想一想就像是昨天的事。」眼睛中晶亮的光芒閃過。
容華忙低下頭,再抬起頭的時候,皇太后又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皇太后道:「這塊瓔珞哀家十分喜歡,你回去跟長公主說,讓她安心養病,哀家還盼著她病好了進宮來和哀家坐坐。」
容華點頭應了,站起身來。
皇太后又讓人送上賞賜的東西,容華上前謝恩、跪安,這才和中官、宮女一起從慈寧宮裡出來。
送容華的是常在皇太后身邊伺候的周太監,上次皇太后召她進宮去薛家傳旨的也是這位中官。
周圍沒有旁人,容華不經意地問起周太監,「公公,剛才我聽到皇太后宮中有人說話,可是英親王?」這話說的含含糊糊,若是有心介面自然就會順著她的話茬說下去。
周太監果然一笑,「剛才是英親王在教九皇子讀書,也不知道武穆侯夫人問的是不是這個?」
容華笑著道:「那就是了。」
到了宮門處容華恭敬地接過太后賞賜的東西,又低頭道:「勞煩公公了。」
周太監笑道:「武穆侯夫人走好,咱家這就回去覆命了。」
看著周太監離開,容華這才轉過身出了宮門。
錦秀早已經在宮門外等候,見容華出來連忙接應。
容華將盒子一直握在手裡,上了車之後容華才將盒子開啟,裡面是一面小巧的銅鏡。將盒子合上,容華深深地吸了口氣。
那篇不自棄文,不但是要英親王背誦的,也是要她聽的,不只是要聽還要面鏡自省。
薛明睿,這一次比工部貪墨案還要兇險,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地闖過去。
容華想著,握著盒子的手稍稍用力,指尖不由地一痛,拿起手一看,鮮血頓時從指腹上湧了出來。
作者「雲霓」的其他小說
《滿朝文武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