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人禍(中)

二太太笑道:「京裡可是有不少人相信,都請了這位先生測吉凶,我上次去吃宴,聽到夫人們都是說這些事。」

老夫人道:「沒想到我病這幾日還真出了些有趣兒的,要是下雨也能掐算出來,那人不成了神仙?」

大家聽笑話似的陪著老夫人笑了。

老夫人又提起薛崇義的事,「老二來跟我說,明日就要回衙門了?」

除了二太太,其他人聽得這話都有些驚訝。

薛崇義正式官復原職了。

二太太臉上頗有得意的表情,笑著:「是呢,老爺今日已經去拜會同寮了。」

老夫人道:「晚上他回來,我免不了還要囑咐他幾句。」

二太太點點頭應下來。

大家從老夫人屋裡出來,薛夫人和二太太走到一起,薛夫人問起,「那道士說的真有那麼準?」

二太太肯定地點頭,抿嘴笑,「大嫂可不知道,那方道長已經成了咱們京裡最熱鬧的話題,宴會上不論遇到誰都會提起。許多人都說準的,只是我們又沒找道長算過,也是說不得到底怎麼樣。」

薛夫人臉色有些深沉,容華在旁邊笑著,「二嬸說的是,許多事都這樣,大家傳著傳著也就神了。」

薛夫人點點頭道:「也是,還能比欽天監說的準不成?」

……

容華回到房裡,不一會兒高越來回話,「侯爺說一會兒回府裡接少夫人出去,還請了少夫人孃家的老爺。」

薛明睿請了陶正安?這樣說來她就不用自己去陶家……

沒想到薛明睿會想出這樣的法子,與陶正安見面既不在薛家,也不在陶家。

容華忙讓錦秀去準備,等到薛明睿回來,容華跟著薛明睿一起去了景華閣。

景華閣所處的地方有些偏僻,一個只有簡單裝飾的酒樓立在不起眼的街角,一眼看過去便知道這酒樓生意一定冷清。

馬車直接從酒樓旁邊的院子馳了進去,又在院子裡一轉才停下來,薛明睿伸手將容華從車廂裡接下來。

容華的腳剛落地,就聽見頭頂一陣腳步聲,抬起頭一看,一臉詫異的陶正安已經從樓上下來。

陶正安看到容華有些詫異,接下來頗有些不自在,似是自己的狼狽的模樣被人瞧見,有幾分的羞愧和惱怒,於是拿起父親的架子,劈頭問容華,「你怎麼來了?」

容華還沒開口,薛明睿已經淡淡地道:「容華不放心,才讓我問問岳父情形。」

薛明睿這樣直截了當的開口,陶正安身上僅留的半分矜持頓時消失殆盡,忙殷勤地道:「都準備好了,我們進屋說吧!」

薛明睿道:「岳父請。」

陶正安忙快步走在前面,薛明睿牽著容華的手慢慢跟在後面。除了錦秀跟著容華上樓,餘下跟車的婆子、家人都留在院子裡聽喚。

酒樓外表看似簡陋,裡面的擺設卻有幾分的雅緻,陶正安和薛明睿坐下,容華站在一旁,錦秀要拿起茶壺來倒茶,容華使了個眼色,錦秀將茶壺交給容華,然後退了出去。

陶正安看了看薛明睿的表情,目光沉靜,臉色肅然,不由地心生寒意。

陶正安想開口卻礙於容華在身邊。

薛明睿倒是先說了話,「莊親王的意思,讓我協同處理顧瑛的案子。」

傳言得到了證實,陶正安頓時喜憂參半,「侯爺覺得這件事應該怎麼辦才好。」

薛明睿道:「顧瑛案子岳父也知曉,並不是表面的人命案。」

陶正安只覺得似被一盆冷水從頭灌到腳下,顧瑛的事至今為止牽連了三個人,除了他,一個已經在工部貪墨案中被正法,另一個辭官返鄉。若是真的從顧瑛嘴裡審出什麼來,他豈不是要首當其衝。

陶正安臉色一黯,「可是我聽說這案子還另有內情,並且牽連眾多,朝廷總不能將這些人都處罰……」

薛明睿道:「既然要審案,顧瑛的口供就會記錄清楚,將來案子審結就難免呈上去御覽,現在只怕是顧瑛並不知道許多。」也就是說顧瑛手裡說不定只有他們三人的把柄,暫時不會牽連到其他人,也就不會出現牽連太廣難以處罰的局面。

薛明睿道:「不能只聽犯人的一面之辭,朝廷必然派人清查。」

工部那人已經被抄家,吏部郎中走的時候又將京城的宅子都變賣了,全家老少在眾目睽睽之下只拉了兩車書籍和雜物歸鄉。

這麼說來,要想要清查就只能從他下手,陶正安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薛明睿細長的眼睛瞧了一眼陶正安,「這案子除了莊親王和我,還有順天府、刑部會審。」

陶正安一時慌了神,「那要怎麼辦才好?」就算一時遮掩住了,他必定為這案子身先士卒,文武官員都看在眼裡,朝廷又怎麼會對他不多加處置。

薛明睿蹙了蹙眉,「岳父還記得開元十年的那樁案子吧!」

英親王去西寧剿匪,回來之後沒有功賞,反倒是跟著的官員錢泰明因為喝酒誤事丟了官。

這件事雖然沒有挑明,文武官員也都知曉的清清楚楚。

英親王西寧剿匪幾千人,被人告剿殺平民充數,皇上沒有明令人去查明,這件事的結果卻是,朝廷對剿匪功臣沒有任何封賞,此事之後英親王不再為朝廷辦事,徹底被擱置起來,跟著英親王前去剿匪的錢泰明「主動」誤事丟了官。大家都知道,要不是錢泰明識時務「主動」丟官,等到朝廷處罰,就不只這樣簡單。

當今雖然仁慈,可是一件案子,就算是不準備牽連過多,也不會無聲無息地結束。

陶正安徹底沒有了精神,難不成就真的只有一條路可走。

散盡家財,辭官離京。

寒窗十年苦讀,又在官場小心翼翼摸爬了這些年,竟然落得如此地步。

薛明睿面沉如水,喝了口茶,起身離座,留下了容華和陶正安獨處。

「父親,」容華憂心忡忡地先開口,「女兒會在侯爺面前再幫父親說說。」

陶正安抬起頭來,這個之前他覺得木訥的女兒容華,此時此刻眼睛裡流露出濃濃的擔憂。

這幾日妻子在他面前挑剔了不少容華的不是,現在看來容華也是盡了力,陶正安微微思量間,耳邊又傳來容華清澈的聲音,「父親在朝為官也惠及了不少人,可是真正關鍵時刻人人自保為先,不一定會顧及父親。」

陶正安一怔,仔細揣摩容華話裡的意思。

陶正安低下頭,容華眼睛一亮,很快斂目掩去光華,「女兒前段時間進宮,靜妃娘娘託人傳話,問女兒是否想要知道五姐姐過世的原因。」她要讓陶正安知道,靜妃並不是陶正安的侄女,而是一個想要捏住別人把柄,要人乖乖為她辦事的女人,在靜妃手裡陶家是棋子,一旦沒有用處隨時可以丟棄。

她更要讓陶正安知道,他那些穢行已經遮掩不住,尤其是在他面前這個女兒面前,他再也不能假裝正人君子道貌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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