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劫數

庶難從命 雲霓 第2頁,共2頁

容華睜大眼睛,她不敢相信。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輕易決定她的生死,就算大太太再囂張也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雖然是庶出,她總是爹爹的親生骨肉,頂多會將她隨隨便便嫁了,也斷不會,要她死。

再看那身邊的彩色鳳凰,難道,難道是她……

容華努力地想理清頭緒,可惜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

「我只是動用家法,如果你身子扛不住,那就不能怨誰。」大太太整理好袖子,將一雙手藏在袖子後面,又有兩個媽媽拿著一碗水站過來。

容華雖然緊閉著嘴,那苦澀的藥水還是流進嘴裡,媽媽捏住她的鼻子,她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張開嘴,大量的藥水灌進喉嚨。

「至於你的那門好親事,我們大姐兒比你更加合適。」

容華只覺得五臟六腑如同灼燒般疼痛,媽媽們鬆開她,任她蜷縮在地上。

沒想到生命會這樣終結,就在這個屋子裡,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離去的地方。

她的生命竟然這樣短暫,不光是悲哀,更多的是憤怒。

容華看向大太太,嘴角露出最後一抹笑意,「他不會娶你的女兒,他說過,此生非我不娶。你做的這些不過都是——白……費……心……機。」

大太太收起笑容,眼角微沉,整個人像是入定了一般,直等到容華只剩下一口微弱的氣息,她才開口,「可惜你是看不到了,不然我會讓你知道,男人是最不可信的。」

「容華,是什麼身份,就是什麼命,你不該抗爭,否則誰也沒法救你。」

雍聖十三年,京城的陶府搶盡了風光,陶家大姐兒本來嫁給了不起眼的沒落勳貴子弟趙宣桓,沒想到不久之後聖上感念其祖上累累戰功,重新恢復了其家族爵位,趙宣桓的父親趙信承襲了義承侯。

又過了半年,陶正安黽勉供職,擢升為正五品戶部浙江司郎中,陶府上下頓時被一片喜氣籠罩。

極少數人知道這一年陶家還死了個庶出的小姐,從後門抬出去,隨隨便便就葬在了荒崗上。

雍聖十六年,一輛馬車路過無人問津的荒崗,素樸的馬車停了一會兒,馬車裡有女子幽幽嘆了口氣,「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真是,佛無妄言。」

之前她死在那府裡,而今竟然又要回到那個地方。

只是再也不會是那個結局。

深秋的清晨,陶府還像往常一樣,一切井然有序。主子們洗漱完,吃過飯,小姐們陪著大太太閒話家常,今天主屋裡的人格外多,大家都想看看老爺在外面養了二十多年的外室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可惜那位外室太太在入府前兩天,竟然得了場急病死了,留下一位十五歲的小姐,今天獨自進府裡來。

不過是個庶出的小姐,其母出身又極其寒賤,大太太只是吩咐下人,收拾了一間稍微乾淨的院落來給她居住,眾人知道大太太對這位行八的小姐沒有任何好感,今天除了好奇八小姐的長相,再就是來看個熱鬧,不知道大太太要怎麼為難八小姐。

八小姐進了門,規規矩矩地行了家禮,大太太吩咐她走近些,抬起頭來,眾人仔細去看她的樣貌,不禁都吸一口氣,陶府的小姐們個個都是美人坯子,可是都及不上這一位,鵝蛋臉,柳葉眉,水靈靈的眼睛,透著一層水霧,木棉般紅潤的嘴唇,微微一笑,極盡妍態。

怪不得老爺會將外室不聲不響地養了二十幾年,從這位八小姐身上,就能窺見她母親的樣貌,實在是難得的美人。

如今這美人落在大太太手裡,不知道會落得什麼下場,眾人不自覺地想到,那個得了急病,折騰了幾天就死了的五小姐容華。

但凡漂亮的美人,都是命薄。

八小姐進屋,行了禮,怯生生地衝大太太喊了一聲,「母親。」

大太太放下手裡的茶杯,露出慈祥的笑容,「真是俊俏,把府裡的小姐們都比了下去。我看著也是喜歡。」

「叫什麼名字。」

八小姐恭敬地回話,「姨娘給取了名字,叫容華。」

容華,兩個字就像兩根琴絃一樣突然嘣斷,餘音刺耳,讓眾人都愣住了,還是大太太先回過神來,「哪兩個字?」

八小姐小心翼翼作答,「聽姨娘說,爹爹以前說過,物有其容,木謂之華。」

大太太笑了,左右看看,彷彿是要找到共鳴一般,周圍人都奉承般的笑笑,大太太才又開口,「老爺怎麼這樣大意,讓你就叫了這個名字,你沒在府里長大,所以不知道,我們五小姐也叫容華,就是這兩個字。」

八小姐似乎驚慌起來,「容華不知道……竟然犯了姐姐名諱,我這名字本來只是姨娘隨意取的,沒稟過府里長輩,現在進了府,還……還請大太太給容華改個名字。」

大太太想了想,抿了口茶,表情有幾分悲傷,「你五姐是個命薄的人,早早的就不在了,既然進府前老爺沒給你改,也就是應允了,」大太太用袖子擦擦眼睛,露出悲憫的表情來,「可憐見的,你也是個福薄的人,從小流落在外,就是姨娘養著,終究不如府裡。」

八小姐被說中了心事,忍不住淚水從眼睛裡滑落下來。

「好了,來日方長,改天我再好好給你講講這府裡的事,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八小姐應聲走出去,大太太遣了個信得過的丫頭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