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夜入春風六

庶難從命 雲霓 第2頁,共2頁

江顏雖然不是a公司的重頭戲,卻在人群中卻十分出眾,趙秘書自然而然將他視為要收入囊中的「潛力股」。

於是騷首弄姿無所不用其極。

「江顏,第一次和趙秘書見面,她的酒你總要喝吧!」

眾人哄抬著氣氛。

「是啊,專案開始之後還要在一起共事,藉著這個機會大家多多瞭解一下。」

「這個面子你總要給的。」

江顏淡淡一笑,抬眼看看趙秘書,從她手中接過酒杯。

雲薇身邊的小秋不禁洩氣,「又讓這女人得逞了。」

趙秘書得意地展開笑容,讓一個男人對她產生好感,不過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她側過身將自己的酒杯拿過來,誰知道她還沒來得及說祝酒詞,江顏已經將那杯酒原封不動地退還回來。

江顏笑容還在,語氣卻頗淡,「對不起,我不會喝酒。」

趙秘書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頓了頓,又加碼,「江經理這點面子都不給?」

她話剛說完,立即有人來打圓場,「別勸了,我們江顏就這樣,我還從來沒看到過他被誰勸喝過酒。」

「該不會是被人管的嚴吧!」趙秘書不能放過任何試探的機會。

「不會吧,我還從沒聽說江顏有女朋友。」酒到酣處大家都熱絡了許多,a公司的人打趣,「江顏趁著這個機會,不如說說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咱們公司有不少美女都喜歡你。」

雲薇記得她和江顏關係沒有公開的時候,江顏也被這樣拷問過,當時江顏的回答是,「我沒女朋友。」

她在一旁氣的牙根發癢。

正當有幾個女生要向他身邊靠攏,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將她一把攬入懷裡,得意洋洋地宣佈,「但是我有老婆。」

雲薇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應該有點落寞,周圍略微嘈雜的聲音和各種香氣的食物讓她的腦子變得混沌起來,精緻的餐巾疊的整整齊齊的,她還是伸出手去整理,她摸著手下絲絹上印製的花朵,就像能順著她的指尖印到她身體裡似的,她覺得疼,這樣的疼。

「怎麼沒有?」雲薇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還沒等想到是誰,那個人已經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她嚇了一跳,急忙轉頭。

她實在是流年不利,頻頻出現狀況,她本來隨便撒了個謊,誰知道卻引來多米諾骨牌效應。

這個人不就是那晚江顏領她見的人?他錯把她認作是江顏的女朋友,要是讓他看到她,保不齊他順口就會說出來。

那時候她指不定會多尷尬。

好在雲薇反應快,一低頭躲到一大堆禮品後面去,那人快速從她身邊走過,並沒有注意到她。

眾人起身歡迎遲到的同僚入座,客套話過後,繼續剛才的話題。

「江顏真有女朋友?」

「我不久前才見過,你別看江顏平時那麼有原則,我現在才知道那是分對誰。」

趙秘書臉色徹底暗淡下來。

「江顏,我說的對不對。」

眾人將目光一起對向江顏。

江顏笑笑,並不做回答,可是這時候不回答就像是預設了一樣。

沈平頓時像握住了有力的證據,「你們看,我說是吧,這麼明顯。」

雲薇在角落裡看著江顏的側臉,他臉上浮起柔和的笑容,細長的眼角如同蒙了一層晨霧,嫋嫋婷婷地宛然流轉,讓她看了忍不住歡喜。她也真是的,一會兒難受,一會兒高興,這麼大的人了竟然連情緒都控制不好,她只得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她白色的高跟鞋上有兩朵小花,一明一暗,漂亮非常。

酒席終於散場,到了最後要給大家派發禮品,怕被人認出來的緣故,雲薇只能彎腰坐在禮品堆裡將包裝好的禮品一件件地遞給小秋。

眼見人都快走*了,小秋偏偏出現狀況,手裡的禮品盒不知道怎麼的掉了底,她這「啊」一聲,將雲薇驚得「呼」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忘了,她自己相當於一個被通緝的逃犯,是見不得光的。

也實在是不湊巧的很,本來走到門口的人都被這一聲吸引轉過頭。

若是別人也就罷了,偏偏又是雲薇要躲開的那個人。

兩個人四目相對,沈平看到雲薇一下笑了,「原來你在這啊!」

雲薇真想撲過去捂住他的嘴,可是一切都晚了。

沈平伸手拍拍江顏的肩膀,「江顏,你怎麼不早說。」

好在當時剩下的人不多,沈平的話說的模模糊糊,大家基本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江顏拉住他的胳膊走了出去,沒讓他再說出什麼來。

倒是趙秘書走到雲薇身邊,翹起她那性感勻稱的長腿,狐疑地盯著她看了良久,「雲薇,你還認識e集團的沈平?」

趙秘書來者不善,她自然不能自投羅網,「不認識。」

趙秘書窮追不捨,「a公司的江顏呢?」

雲薇還沒說話,趙秘書冷笑一聲下了結論,「我看你也不認識。」轉過身又想起什麼,「聽說你那個abc還不錯,你也算是夠走運的了。」

她還以為江顏拉著沈平出去解釋清楚,這件事就此揭過,誰知道沒過多長時間,江顏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正開始吃泡麵,滾燙的麵條碰到嘴唇就立刻掉回了碗裡。

飯店贈送的海南黃辣椒實在太辣了,雖然只碰到了嘴唇,仍舊讓她不自然地「嘶」了兩聲。

「你在做什麼?」

他直接了當的問,她回答也不經大腦,或者說在他面前她根本忘記了思考,「吃泡麵。」

他沉吟了一下,「能出來嗎?我在樓下等你。」

雲薇掛掉電話,愣了半晌。要她出去,會是什麼意思?聲討的可能性大一點,她在他面前出現的次數雖然不多,但是她的表現實在不怎麼樣,扯謊幾乎次次有,不但騙他還騙了他女朋友,現在又發了一條如此曖昧的簡訊。

綜上所述,以江顏的性格,雖然不可能會揍她一頓,但是紳士地警告一下也不失風度,雲薇拿起外套猶豫了好一會兒,去還是不去。

理性最終沒有戰勝感性,雲薇咬咬牙拿起衣服下了樓。

小秋正好衝完澡走出來,只來得及問一聲,「雲薇,這麼晚了你去哪啊?」

「我下樓一會就回來。」

「呃,人生地不熟的。」

晚上十點多,大家多數在娛樂館裡游泳、打保齡球,雲薇從客房出來,沒碰到一個人,出了賓館大門,外面黑漆漆一片,她的夜盲症發作,只能停住腳步稍作適應,好在江顏打亮了車燈,將車子開了過來,雲薇快步走過去,開啟副駕駛車門。

車裡還有其他人。

沈平醉醺醺的,「上次叫你嫂子,我得收回,原來江顏還沒有我大呢,弟妹。」

雲薇坐上去,沈平立即又說:「就去旁邊那個農家菜吧,做的挺正宗的,這個時段又清靜。」

江顏側頭問她,「能吃得慣嗎?」

雲薇點點頭,「行。」

她開始有些詫異,過了一會兒她就知道江顏為什麼沒跟沈平解釋清楚,對一個已經喝的熏熏然的人講清楚一件事的來龍去脈實在太困難了。

之前她看沈平打扮的十分商務,只知道他外交圓滑精明,卻不知他還是個性情中人,說什麼也要請她吃飯略表心意。

剛剛上了兩道菜,沈平就舉起酒杯敬雲薇,「這杯酒我得敬弟妹,沒有弟妹,我和江顏的關係也走不到今天,這小子我們雖然早就認識,可是他從不求人,總感覺讓人難以親近,他這次突然來請我幫忙,讓我真是驚訝。」

雲薇側頭看江顏,江顏沒有援助她的意思,她倒是願意和自己喜歡的人聯絡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以前一樣,可是江顏呢,明明對她沒意思,卻也不慌不忙。

既然如此,她也就大大方方地接受這個稱呼,反正難受的又不是她。

雲薇拿過酒杯,淺淺地嘗一口,沒成想這農家自釀的酒不但不那麼辣人還有幾分的香甜。

沈平接著說,「沒想到你兩次到過秦嶺拍照,那可是我一直以來想要去的地方。」

江顏修長的手指點著茶杯的邊緣,狹長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仍舊光彩照人,「秦嶺的雪景很美。」

沈平頗為羨慕,「我之前想跟團去,誰知道總也協調不好時間,噯,你是怎麼去的?」

「前些年,秦嶺拍攝還不是很火,去的人很少,我自己一個人帶著地圖和帳篷。」他那時只喜歡到幽靜的地方去拍攝,第二次去,是因為那張照片……只是拿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需要了。

「秦嶺,是不是你送我的那張照片?」雲薇忽然想起那照片裡的山脈,好像就是……

江顏忍不住笑,「你地理還不是很差。」

「你自己一個人去的?」她以前央求過江顏帶她去那張照片的拍攝地,江顏考慮了半天告訴她,「去是可以去,可惜我們沒有嚮導,容易迷路。」她早就知道那一定是他敷衍她的藉口。

江顏挑眉看她,「不然呢?」

為什麼就和記憶中的不一樣呢,到底以前是夢還是她現在在做夢,雲薇抿嘴笑,唯一讓她慶幸的是,這一切還沒有她想的那麼糟糕,江顏沒有聲討她不說,也沒有將她當作陌生人。

心情一好,她忍不住多喝了兩杯,席間沈平說一些趣事,她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這些年她很少這樣快樂過。

飯後,他們坐在農家院的院子裡醒酒,亭子上的藤蔓像是真的一樣,月光散下來照在地上,如同蒙了一層細沙,她將下巴枕在手背上數沙粒。

沈平也像是受周圍環境感染,「我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喜歡開著車到處去逛,出去了幾年回來之後發現,記憶中的東西全都變了。」

「你們說人奇怪不奇怪,看到這些變了的東西,心裡會很難受,好像這個世界再也不是自己的一樣。如果人懂得遺忘,就不會徒增傷感。」

雲薇抬起頭看看星空,「人的記憶在人心裡那麼重要,有時候感覺重要的就像是支撐一生的支柱,如果把一切都忘記了,生活也就沒有了意義。」她說完這些話轉過臉去看江顏。

「江顏,」風一吹,讓她反而更加不清醒起來,膽子也大了一些,「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江顏靜靜地看著她,「人的一生要經歷許多事,沒必要將一切全都記住。」

雲薇笑笑,笑得眼角有些溼潤,「對對對,你說的對,這世上聰明的人都懂得取捨,都會這樣做。」

江顏說:「如果有些記憶是不美好的,你可以試著慢慢忘記。」

雲薇抬起頭來,衝著江顏笑,江顏的眉毛那麼好看,秀麗挺拔,她想像以前一樣用手指在他眉毛上劃啊劃一直到他的眉梢,江顏會趁著她的手沒離開時,握住她的手指,將她微微一轉拉近懷裡,他的下巴上有一股剃鬚水的薄荷清香。

雲薇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真的將手指伸出來觸到江顏的眉尖上,半晌她才喃喃自語,「那如果忘不了呢?」她忍不住吞嚥,「無論如何也都忘不掉呢?」

江顏說:「如果你能過得幸福……那麼這些也就都無所謂了。」

「那麼,」雲薇看著江顏出神,笑了又笑,「你告訴我,我怎麼才能幸福。」

她覺得江顏的眼睛就是一輪藏在海底的明月,她追逐著月光,漸漸地沉淪,「江顏,對不起。」

他看著她。

她在他的注視下,清楚地說,「我現在才發現,我怎麼也忘不了。」不管是記憶還是現實,她的人生已經不能沒有他。

「這已經是最底線了,真的最底線了。」她眼前越來越模糊,「所以,真的不要再對我有太多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