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夜入春風五

庶難從命 雲霓 第1頁,共2頁

兩個人算是不歡而散,雲薇心裡的感覺就像這黑夜一樣,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悲哀,像墨一樣在心底越散越大。

為什麼就沒有了人生中那種美好的感覺了呢?

就像江顏拍的照片,在薄薄的晨曦下她吹散朵朵蒲公英,她笑著,眉梢也變成金黃色的,閃閃發光。

江顏還不知道,那時候她在偷看他,走進他的拍攝區域是她早就預謀好的事。

她實在想要看看那雙細長的眼睛,他輕輕地眯起來,帶著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偷偷跑回學校出遊的營地,室友們紛紛問她,「近處看帥嗎?」

她搖搖頭,「也不怎麼樣。」

「哦。」眾人一致失望。

如果她把真話說出來,不知道多少人會試著去走進他的視野,就讓她撒個謊,把這點特權留給自己吧!

她以為只是一次匆匆的邂逅,誰知道一個多月之後她會在市裡的照相館裡遇到她,她也正好去拿野營拍攝的照片。

她正惴惴不安地偷看他,他卻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江顏。」

他雖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麼優雅靜謐,卻多了些陽光和爽朗。

這是想象中的他和現實的他第一次在她心中重疊,雖然不如她期待中的那麼完美,卻也讓她怦然心動。

雲薇找出江顏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她怯生生地說,「江顏,」她喘息了一下,然後一鼓作氣地說出來,「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她話語中的焦急和遲疑不禁讓他皺了皺眉頭,「雲薇。」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江顏的聲音,她的心就會踏實下來,至少以前江顏從來沒有拒絕過她。

她有沉浸在對以前的幻想裡。

「我到你那裡去,或者你選個地方。」雲薇使勁握著電話,她的心緊張地揪在一起,手指都在出汗。

「告訴我地址,我去你那。」

等待江顏到來的時間裡,雲薇想,她是太冒失了,要不是被趙洋的話激到了,她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她第二次敘述了事情的原委。

他英氣的眉靜謐的延伸著,她彷彿又回到了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她心底裡那本來已經枯萎的枝蔓,悄悄地鮮活。

沒想到多年之後,她第一次遇見他時,對他的想象和現實完全重疊在一起,比之她以前的記憶更加美好。

她雀躍的心情難以抑制,所以即便是在他沉思的時候,她仍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心底絢爛的顏色會刺傷他的視線。

「彆著急。」他微微一笑,「我來想辦法。」他站起身接過小秋手裡的計劃書,然後又側頭看雲薇,「你等我的訊息。」

看著他英挺的背影,雲薇忍不住穿上鞋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他抬手看了看錶,抬起頭,樓道里的燈光曖昧不明,「太晚了。」

她倔強的仍舊不肯回去。哪怕就再任性這麼一次。

「我前面走,你跟著。」

雲薇點點頭。

他一邊下臺階一邊讓樓道里的燈光保持明亮,仔細聽著她的腳步聲,回頭看她。

他好像知道她有夜盲症似的,不然不會這樣一步三回頭。

也許是看出了什麼吧!

他現在變得這樣細心。

以前江顏是多麼大意,一直都不知道她有夜盲症,那時候她只會揪住他的衣角,和他貼在一起,尋找著他的腳步聲跟上他的節奏。那時候她想,他們倆就像是一隻四腳怪物。

雲薇想的有些恍惚,不小心腳下一錯,身體歪了下來,她剛要驚撥出口,只覺得肩膀被一雙手摟住,她柔軟的臉頰貼上了他冰冷的襯衫領口。

她的臉像是在發燒,剛要開口道謝,他很快鬆開了手,然後迅速轉過身去。

彷彿只要她稍一靠近,他就會立即躲開。

她不應該對他要求太多,只有幾面之緣的朋友,他肯幫忙已經很不錯了。

「會不會太麻煩?」她還是吞吞吐吐地開口。

「不會。」

他的冷淡讓她如坐針氈,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四處打量,不經意間在座椅前面的格子裡看到了一疊印著紅喜字的請柬。

她記得她曾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江顏的結婚證裡不是她的名字,夢醒之後她跟江顏說:「江顏,如果你真的和別的女人結婚,那我該怎麼辦?」

江顏笑著說:「不過是個夢而已。」

她仍舊追問,「如果噩夢成真呢?」

江顏投降似的舉起雙手,「那我發誓,我江顏這輩子非雲薇不娶。」

而今,她那個夢真的成了現實,他的這個人,這顆心都已經不是她的了。

「你要結婚了?」藉著這個機會,她艱澀地開口。

黑暗中他「嗯」了一聲。

祝福的話到嘴邊卻忽然說不出來,「能這麼幸福,真是恭喜你。」微笑到了面頰有些發顫,她忍不住用手背去搓眼角。

他停頓了一下,「你準備什麼時候?」

「我,」她喉嚨發緊,像被東西噎住了一般,卻仍舊故作輕鬆地微笑,「我還不著急。」

「想找個什麼樣的?」

他好像問得十分隨意,她忍不住開啟一點車窗,他的頭髮被風吹得稍稍凌亂。

「還沒想。」只要想到他那麼平靜地問她問題,她心裡就像被墜了一塊大大的石頭,扯著她一直掉進深不見底的黑洞裡。

雲薇想起了從前,江顏會拉著她的手說:「雲薇,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他將下頜放在她肩膀上,硌得她四處躲閃,他緊緊抱住她的腰,「無論是誰都不能從我身邊把你搶走,誰都不行。」

那時候她總嫌他太過認真,她伸出手指來抹平他聳起的眉毛,他會反過來握住她的手指再重複一遍,這一次更加地深情。

現在他說起她今後的歸屬,卻這樣雲淡風輕,和他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