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臉白如紙,雙眸緊閉,氣息奄奄,依然處於昏迷狀態,張原讓馬闊齊和舍巴抬著舞|女去小貞的房間,啞女小貞已經候在門前,一看到擔架上的舞|女,少女小貞的眼淚汪汪,立即給舞|女具喜善診脈,細眉蹙起,顯然舞|女的傷熱極重——
少女小貞也顧不得張原幾人就在跟前,解開舞|女的胸前繃帶,舞|女的乳|房盡是血汙,心窩處黃糊糊也不知是什麼傷藥,血腥味中夾雜著刺鼻的草藥味道,少女小貞鼻翼抽動嗅了嗅,搖了搖頭,先去倒了一盆溫水來,把舞|女上身的右衽短衫全部脫去,給舞|女擦拭上身,雙乳也擦拭得乾乾淨淨,雖是垂死之人,但青春依然挺峙怒放——
張原、王宗嶽、馬闊齊、舍巴幾人不便多看,退到廊簷下,見那少女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個青囊,內有一個柳木匣,匣內長長短短數十枚銀針,小貞開始在舞|女手臂、肩膀和心口周圍扎針,手法很熟練,十餘枚銀針插到舞|女身上後,少女小貞才小心翼翼把舞|女心口的傷藥揭去,換上她自帶的傷藥——
甄紫丹這時走了過來,看少女小貞在給舞|女療傷,對張原道:「張修撰,我們錦衣衞的傷藥極好,是否取些來救治此女?」
錦衣衞既有酷刑也有上好的傷藥,少女小貞接過傷藥,向張原鞠躬致謝,張原也沒法和她說什麼,打個手勢,讓少女小貞有需要幫助就來找他。
張原回到自己住處,晚宴已備好,阮大鋮在等著他,二人一邊喝著慶州酒,一邊相談,阮大鋮對張原把那瀕死的舞|女接到館中頗為不解,張原解釋道:「知彼知己,行事不殆,目下看來我們此行並非風平浪靜,把那舞|女救活了問問清楚似乎更好。」
阮大鋮哪裡有張原的深謀遠慮,也未深究,喝酒唱曲,追憶江南風月,喝得半醉自去歇息了。
阮大鋮走後,張儒紳又來向張原密報,張儒紳及其手下商人已在平壤待了兩日,三十車貨物有十車脫手賣出,已與平壤商家約好,待從王京回程,還要帶回高麗參、白棉紙、濟州扇子、釜山銅器等朝鮮特產,這樣一來一回,除去沿途開銷,此行獲利將不下八千兩,張儒紳得到張原的吩咐是儘量瞭解朝鮮國事民情,這日探得光海君果然與建州努爾哈赤有往來,努爾哈赤以金珠和馬匹來向朝鮮交換鐵礦石和工匠甚至弓角和火藥——
張儒紳又道:「聽聞建州老奴還想向朝鮮重金購買火器,已被光海君拒絕。」
張原心道:「這時的努爾哈赤對大明還是心存畏懼,他想從朝鮮這裡購買火器應該不是想用來武裝其八旗軍,因為這時代的火器損耗率驚人,如果自己不能製造,光靠購買是難以成軍的,努爾哈赤想必是為了瞭解火器的威力,看他的長甲騎兵的盔甲和弓箭能否對抗大明軍隊的火器,努爾哈赤膨脹的野心躍躍欲試了。」
次日一早,張原隨王宗嶽練了一遍正宗太極拳,便去左邊小院看望少女小貞,馬闊齊和舍巴二人跟著他,正見那朝鮮少女端著一盆水碎步撅臀走出來,將水倒進門前清溝,張原問:「那位具姑娘怎麼樣了?」話一齣口才記起這少女聽不到,便比個手勢,指指心口——
小貞放下木盆,向張原鞠躬,請張原入內,姿勢極優雅,跟在張原身邊走路時,也是上身前傾,翹著臀,碎步走得頗快。
舞|女具喜善躺在床上,紗帳遮著,小貞撩開紗帳,張原看時,那舞|女卻已從昏迷中醒來,睜著眼,頭在枕上抬了抬,聲音微弱道:「天使大人——」
張原忙道:「你不要動,不要說話傷神,先養著。」
那舞|女卻還是說道:「小邦女子——本來存了死志,既然天使相救,那就全憑——天使做主。」
少女小貞的針灸術很神奇啊,昨日傍晚還是瀕死之人,今日一早竟已神智清醒,說話也還順暢,張原道:「先養傷吧,明日我再來問你話。」
舞|女道:「小女子懇求天使——莫要去——冊封光海君之子。」
張原道:「我是奉大明皇帝之命前來朝鮮冊封世子,豈能因為你一句話就作罷。」轉身待走時,卻見少女小貞捧著一冊薄薄書籍恭恭敬敬呈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