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白浪子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宮中的所謂弟兄就是指對食,不稱夫婦而稱弟兄,很有點同性戀的味道,福建那一帶稱好男風者就叫契弟兄。

客印月在宮中也十來年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遇到,賠笑道:「小婦人已有對食,多謝邱公公美意,小婦人不敢當。」

邱乘雲看著客印月高挑姣美的樣子,心癢難熬,很想使勁蹂躪這美婦,藉著酒勁低聲道:「給雜家一個面子,你與雜家對食,雜家錦衣玉食供你享用,如何?」又道:「魏朝一個少監,如何比得了雜家,且不說其他,讓你一人走夜路就不對,差點就出事了是吧。」

客印月含笑道:「小婦人在慈慶宮,邱公公在印綬監,這如何對食?」

邱乘雲道:「不妨事,雜家自有辦法,你先隨雜家進去小飲兩杯。」

客印月搖頭道:「已經很晚了,我要趕回宮去,魏朝就在御馬監那邊與人喝酒,邱公公若有意可讓人找他來當面說清楚。」

邱乘雲知道婦人這是託辭,魏朝在宮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內官,豈會把菜戶拱手相讓,除非把魏朝調撥到他的印綬監,那就好拿捏了,心想:「婦人膽小,恐嚇一下也就從了。」當即臉一板,說道:「你這乳孃為何毆打我印綬監的人!」

客印月沒想到這邱太監翻臉這麼快,她也懶得多說,閃身就跑,牝馬一般矯捷,邱乘雲和手下幾個內侍盡皆愕然,沒想到一個乳孃跑得這麼快,其中一個長隨問:「公公,要不要去追?」

前面就是北上門,北上門過去數十丈便是玄武門,玄武門內是宮城,自五月間發生梃擊案後,宮城大門守衞森嚴,宮城外的太監如何敢夜闖宮門,邱乘雲恨恨道:「罷了,明日再找那乳孃算賬。」

還真是冤家路窄,第二天午後,因為朱由校兄妹幾人隨其父朱常洛去乾清宮與萬曆皇帝共度中秋節去了,客印月就準備跟著鍾本華到什剎海外宅過中秋節,走到都知監這邊又遇到了邱乘雲!

邱乘雲光著眼打量客印月和鍾本華,怪聲怪氣道:「這不是寶鈔司小魏的菜戶嗎,怎麼和鍾公公勾搭上了?」

鍾本華方才聽客印月說了昨夜遇到邱乘雲的事,這時見邱乘雲這般陰陽怪氣地說話,惱道:「邱公公,昨夜攔路騷擾客嬤嬤的白浪子是你手下的人吧,你是怎麼約束下屬的!」

沒想到邱乘雲就像爆竹一般炸了起來,叫道:「鍾本華,你好不講理,你這菜戶昨夜打傷了雜家的兩個乾兒子,雜家看在過節的份上沒和你理論,你倒惡人先告狀起來了,走,到內官監說理去。」

一般內官糾紛訴訟由內官監處置,內官監掌印太監宋晉與邱乘雲交情不錯,所以邱乘雲叫嚷著要去內官監,鍾本華就吩咐乾兒子高起潛先出宮到什剎海外宅,免得張原到來時無人接待——

……

張原聽了高起潛說的事情經過,搖著頭道:「內官中竟也有逼|奸、逼為菜戶這等事,真是稀奇。」又道,「那邱乘雲在雲南做礦稅監時當地百姓就是怨聲載道,路過石柱土司地界時因索賄不成就誣陷石柱宣撫使馬千乘劫官銀,致馬千乘含恨而死,這人回到宮中竟升印綬監掌印太監了!」

高起潛道:「就是因為當年石柱土司的事,邱乘雲就對我乾爹很不滿呢,見面說話都是帶刺的。」

庶吉士倪元璐最近在研究佛法,這時插話道:「唐代僧人寒山與拾得問答,寒山問‘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惡我、騙我,又如何處?’拾得答‘只是忍他、讓他、由他、任他、耐他、敬他,再過十年,你再看他。’」

高起潛很聰明,明白倪元璐的意思,說道:「那邱乘雲十年前就很威風了,被邱乘雲欺負過的人不少,十年過去了,再看邱乘雲,依舊很威風,這怎麼說?」

倪元璐笑了起來:「你這小太監有點意思,拾得所說的十年是指十幾年、幾十年,作惡之人必有報應。」

張原笑道:「若是幾十年,那惡人也壽終正寢了,來世是不是貶為三惡道我們不清楚,現世是風光了,那些遭欺負的就沒了翻身之日,佛法勸懲成了空言。」

高起潛連連點頭道:「張先生說得極是,邱乘雲那種人就該馬上遭到報應。」

張原道:「馬上就報應不大可能,再等幾年肯定就有報應。」心想也就三、四年的時間,鍾公公再忍忍吧,到時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張岱見前海這一帶景緻不錯,待月亮升上來必更有可觀,便道:「這裡賞月應該不錯,既然鍾公公不在這裡,那我們自己去酒店訂起酒食來,就在這岸邊賞月談天。」

高起潛忙道:「我乾爹早已準備好了酒食款待諸位大人,由小的領諸位大人去,就在後院,正對著前海,賞月最佳。」

到了鍾太監外宅的後院,就見桂樹飄香,玉簪花、海棠花盛開,臨前海的東岸,搭著一溜捲棚,擺著十來條黃花梨木食案,食案兩邊是蒲團,佈置頗有漢魏六朝古風,精美酒食和時令瓜果很快擺放上來,廚子原是宮中御廚,烹調甚精,燒製的黃羊、花鵝、鰣魚尤為美味,酒是金莖露和太禧白,茶是建寧貢茶,十餘名婢僕隨時聽命侍候。

夕陽綴在山巔,前海倒映金光,對岸的佛寺巋然尊嚴,天宇明淨,秋風颯颯,翰社諸友大都來自江南,第一次賞玩北國的秋,一個個興致頗高,吟詩作賦是少不的,庶吉士本就有作詩的課業,每月要上交三首詩。

張原與文震孟、錢士升、洪承疇四人品茶說話,說起昨日邸報沈榷要驅逐泰西傳教士的奏疏,文震孟等人都覺得沈榷說的「私改曆法,變亂道統,誑誘愚民,志將移國」是危言聳聽,翰社同仁受張原影響,對西學頗有接觸,又都比較年輕,肯接受新知識、新事物,對沈榷這種己之所欲施之於人的做法頗為不滿,沈榷是佛教徒,豈不知當年佛教傳入中原也是歷經劫難,若都像沈榷這般態度,那佛教在大明也不應有立足之地,翰社諸人與張原一樣,並非重視天主教,而是重視那些耶穌教士帶來的知識、眼界以及一種新氣象,這與東林、翰社提倡的經世致用之學也是相輔相成的——

張原把他寫的為西學辯護疏給諸友傳看,文震孟和錢士升當即表示他們也會寫奏疏支援張原,翰林本就有議政諮詢、商榷政務的權力,翰林院原是內閣的一部分,殿閣大學士可直接入內閣輔政,只是翰林院從文華殿搬到皇城外之後,這種權力無形中萎縮了,以致於到現在只是喝茶看報做和事佬所謂養聲望——

不但翰林院有參政議政的權力,就是庶吉士也可對朝政發表意見,庶吉士與翰林一樣是儲相,正言讜論,補益時政,正是一個有志向的庶吉士應該做的,倪元璐、張岱也說要上書支援徐光啟、張原同沈榷等人辯論,這場辯論若能舉行,其精彩程度將不遜於《鹽鐵論》、《無神論》這些史上著名的大辯論。

這時高起潛趕來稟報說他乾爹鍾太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