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春秋房風波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商景徽見張原回頭頻頻看貢院,便「咯咯」笑著這麼問。

張原忙道:「沒有沒有,考盡興了,絕不想再進去考。」心道:「可不要讓小景徽一語成讖啊,那可糟糕。」

……

在張原考完第三場之際,第二場的硃卷也分發到了各房閱卷官的案頭,二月十七日午後,《春秋》一房的一位閱卷官正在閱卷,忽然出聲讚道:「此論絕妙,不遜韓柳歐蘇。」當即就這份考卷薦到房官張鶴鳴處,說道:「張大人請看這篇論和詔,少有的佳藝,宜冠本房。」

張鶴鳴案頭已經有四位閱卷官薦上來的幾十份首場硃卷,待第二場硃卷閱畢,他就要把這兩場硃卷推薦到副主考官劉楚先處,第三場考卷就不甚重要了,只要過得去就行。

張鶴鳴見這閱卷官如此盛讚這份考卷,便放下手中的卷子,先看這份,只見這篇「天下之政出於一論」寫道:「天下有政本,人主誠有以重之,然後政從於其本而不分。夫天下者人主之器也,政所以置器而厝之於安且永也……」

張鶴鳴一邊看,一邊捻鬚點頭,看完這篇長論,又看「擬漢武帝罷田輪臺詔」,開篇寫道:「朕憤匈奴橫暴,數使將士出擊絕漠數千裡——」

很快看完,好文章看著就是這麼順暢,張鶴鳴讚道:「果然是少有的佳藝。」看了看這份硃卷的編號,是南卷,表示該考生來自南直隸的蘇、松二府或者江西、浙江、湖廣、福建、廣東這些省份——

——明代會試實行南北卷制度,規定了南方諸省和北方諸省以六四開來瓜分三百多個進士名額,因為如果不實行這種制度,那南方舉子將把進士名額的絕大多數給佔去,南方經濟文化發達,鄉村裡巷都是書聲琅琅,販夫走卒中都有很多人能識字,而北方的讀書人少,就是讀書人,往往除了八股之外,一無所通,所以北方士子考不過南方士子,試舉二例,單是江西吉安一府,有明一代就出了十一位狀元、八位會元、三十九位解元;福建莆田一縣,歷科中進士者三百二十四人,遠比北方一個府還多,這若是不加以地域限制,那北方人等於是陪考了,這肯定會造成北方士紳的強烈不滿,引發政治危機,故而朱元璋分南北捲來取士,保證北方舉子的錄取機會,南方士人雖然也不滿,但好歹南方十佔六,還能忍受,而且殿試一甲、二甲依然是南人佔絕大多數,正是因為這南北卷制度,才會有異地冒籍的弊端,曾有一個浙江籍舉人考了多次考不上進士,遷到河南,轉眼高中,後來就不允許舉人改籍了——

張鶴鳴看這份考卷是南卷,便在四位閱卷官薦上來的南卷中翻找同一編號的首場考卷,但找了一個遍,沒能找到,心想:「二場能作出如此制藝的,首場也肯定好,難道是還沒閱到那份卷子?」便讓徐光啟等三位閱卷官在尚未閱完的首場硃卷中找一下,把這一編號的硃卷找出來給他,但徐光啟三人在案頭首卷中沒有找到這一編號的卷子,連落卷中都找了一個遍也沒找到——

一個閱卷官問:「會不會分錯了,首卷分到二房去了?」

分房閱卷,首卷送到哪一房,後面同一編號的硃卷也會繼續送往該房,當然,出錯也是可能的,張鶴鳴便持了這份二場硃卷到《春秋》二房去,一一對看那四百多份首場硃卷,卻還是沒找到同一編號的考卷,這讓張鶴鳴好生納悶,首卷怎麼可能不翼而飛呢!

徐光啟猶疑道:「前兩日我曾貼出一份考卷,那份考卷犯了先帝廟諱,不會就是那份卷子吧?」

張鶴鳴愛才,這份二場考卷實在優秀,不忍錯過,擢撥出優秀人才也是房官的榮譽,便讓徐光啟去至公堂核對一下。

徐光啟到至公堂一看,貼出的這份卷子果然就是他們到處要找的那份首卷,既已貼到牆上,當然沒有再揭下來的道理,徐光啟回到閱卷房對張鶴鳴道:「張大人,實在遺憾,那份首卷果真犯諱了,沒法薦上去。」

張鶴鳴頗為失望,嘆道:「可惜了,可惜了,這位才華橫溢的考生只有等下科了,又是三年寒窗啊。」

徐光啟把那份二場硃卷取過來看,越看越覺得這像是張原作的,但張原那麼心細的人,怎麼可能會在首場首藝出現那樣明顯的錯誤!

徐光啟搖搖頭,覺得不可能,他沒把這份硃卷立即棄到落卷堆中,而是放在一邊,繼續閱卷。

二月十九,第三場的策問卷也送上來了,這時該薦上去的卷子都薦上去了,三場策問素來不受重視,閱卷官們短短幾天時間批閱了數百萬字,也疲倦了,沒有精力再細看這第三場的卷子,都是根據已經確定要薦上去的那近百份前兩場硃卷的編號,找出相對的第三場硃卷,粗看一下,沒有犯諱之處就行——

徐光啟特意找出那個首藝被貼出者的第三場硃卷,三篇策問關切事理,明白正大,沒有浮華之詞,卻有真知灼見,看了這三篇策問,徐光啟心中的憂慮愈發深重,從二場、三場的制藝來看,這極有可能是張原的考卷,但張原怎麼會出這樣低階的錯誤,這好比圍棋國手自填一眼死大龍,按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是智者千慮,終致一失嗎?

這後兩場制藝實在優秀,讓人割捨不下,不管是不是張原的,徐光啟都要再去至公堂看看那份貼出之卷,後面六篇他還沒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