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將遠行

雅騷 賊道三痴 第1頁,共2頁

張若曦不能在孃家久待,這幾日與王微、伊亭一起盤點了開設在霧露橋畔的盛美號布莊,於閏八月二十八日離開山陰回青浦,王微也同船去杭州,杭州的盛美號布莊需要王微去管理——

涼秋午後的八士橋畔,西風蕭瑟,河水流漾,那舟子已將白篷船踏板抽去,正解纜欲行,張原突然一撩袍裾跨步躍上船頭,薛童驚喜道:「張相公要與我們一起去嗎?」

船已離岸數尺,穆真真縱身一躍,長腿夭矯,青布長裙展開如大扇,也躍上船來,岸上的來福和武陵只有乾瞪眼——

張原摸了一下薛童的腦袋,回身向橋頭送行的父親張瑞陽道:「兒再送姐姐一程,還有些話要說,到東大池就下船回來。」

張若曦道:「父親保重,女兒現在一年總要回來一、兩趟看望雙親。」

張瑞陽叮囑張若曦道:「你也莫要太操勞,你一個婦道人家輾轉奔波也不是個事,讓陸韜多主外。」

張若曦應道:「女兒知道了。」側頭白了弟弟張原一眼,心道:「我這大半都是在幫小原做事呢。」

白篷船離開八士橋,向山陰城水門駛去。

張若曦回船艙小廳坐定,看著弟弟張原,笑道:「你依依不捨的是王修微吧,卻借我來說話。」

一邊的王微低著頭,手扶舷窗,微微笑。

張原笑道:「的確是有話要和姐姐說,很重要的話。」在姐姐張若曦身邊坐下,說道:「我方才想起一事,我們盛美號布莊可以和寧波府的民信局合作,貨物往來通過民信局應該要比專船運輸快捷,而且成本也要低廉一些,很多事情不可能自己大包大攬,那樣太累,合作才是最佳途徑。」

張若曦對弟弟張原是言聽計從,說道:「那好,你在家還有一個多月時間,這事就由你去辦,沒聽到父親說嗎,讓我莫要太操勞。」

張原笑應道:「是,姐姐大人,我會抽時間去一趟慈谿。」

張若曦不禁莞爾,問:「還有別的事嗎,沒有那就趕緊對修微說體己話吧,這船可走得很快。」說著笑吟吟起身回她的艙室去了。

其他人都退出了船艙小廳,只餘張原和王微二人。

白篷船已出了山陰城水門,踅而向西,前面不遠處,河道將與東大池交匯,張原走到舷窗邊,與王微並肩看窗外流水——

午後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光影倒映入艙,明暗閃爍,王微側著頭,右手攀在窗欄上,手指白|嫩如新剝蔥管,指節修長,張原的大手覆蓋上去,攏住,捻了捻,瘦不露骨,柔潤微涼,說道:「修微,十月間我要帶你去南京脫籍,所以你這次回杭州,要多方觀察,從那些僱工中或者陸氏僕人當中物色一位識字、精明、可靠的人當掌櫃,管理布莊的日常事務,這掌櫃的工錢可以比一般僱工高兩到三倍,若經營得好,三年以後,這個掌櫃還可參與布莊盈利的分紅——」

王微搖頭道:「目前杭州布莊的那些人都沒有這個能力,識字倒有兩、三個,但完全沒有經營布莊的經驗,其實我對經商之道也是一竅不通,勉為其難而已。」

「修微聰明,學什麼都是一點即透,在杭州時我看修微就管理得很好,修微最大的優點就是做事有條理。」張原說著抬起王微的手,在她白|嫩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道:「這寫詩作畫、撫琴弄簫手現在整日算龍門賬錙銖必較,張介子簡直是焚琴煮鶴俗不可耐啊,看張介子以後還敢從秦淮河上經過否?」

王微吃吃地笑:「我願意呢。」

張原道:「就算你願意,我也不能讓你拋頭露面當女掌櫃,這畢竟是大明,不是——修微能為盛美商號理賬就很好了,以後是整個商號的總會計師。」

「總會計師?」這詞新鮮,不過張原嘴裡常有一些新詞冒出來,王微見怪不怪。

張原解釋道:「盛美商號現在青浦、華亭、上海、杭州、山陰有了五家布莊,每個布莊都要建立起龍門賬簿,修微以後每年要對這些布莊進行全面查賬,再根據其經營狀況制訂來年的發展計劃,這就叫預算,完成了預算甚至比預算更好的就要獎勵——」

王微道:「多算者勝,少算者不勝。」這是《孫子兵法》裡的名言,常為棋家所引用。

張原笑道:「是了,就是這個意思。」

王微秀眉微蹙道:「可是我哪裡會做預算呢,相公又去了京城,不能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