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獨木橋

雅騷 賊道三痴 第1頁,共2頁

張原嫌那座烏木鎏金的自鳴鐘夜裡報時吵人,佈置新房時就把自鳴鐘搬到樓下書房去了,日常起居的話還是城南教場鐘樓的鐘聲更合適,晨鐘聲中起床,洗漱後差不多就是六點鐘,夜裡聽到晚鐘聲響起就收拾筆墨上床安歇,樓下的自鳴鐘正敲十點,晚明士大夫視自鳴鐘為珍寶也並不在於其精確記時,而是對那精美機械的好奇——

張原陪商澹然回會稽過三朝後的次日一早,天還矇矇亮,穆真真就起床了,端一盞白瓷高腳燈到書房,把自鳴鐘往後撥一刻時,正擦拭書案,聽到腳步聲響,趕忙回頭,見張原趿著雲頭鞋走了進來,披散著頭髮,顯然還未梳洗——

穆真真福了一福道:「少爺早。」

是很早,晨鐘還沒響起,自鳴鐘顯示的時間是五點二刻——

張原點了一下頭,說道:「真真,趕緊磨墨。」一面就在書案上翻找——

天還沒大亮,書房裡幽暗,穆真真將白瓷燈移近一些,問:「少爺找什麼?」

張原道:「杜定方的十篇八股文,要我批改的,這些天太忙,差點忘了,那杜家管事今日就要回去——」

「少爺,是不是這個?」穆真真把那十篇八股文從一個書篋裡找出來了。

張原略一翻看,喜道:「正是。」誇讚了一句:「還是真真細心。」

穆真真含著笑,用水注給端硯添水,執松煙墨緩慢而有力地磨著,不時看少爺一眼,少爺在看杜定方的八股文,很快就翻過一張,很快又翻過一張——

不須半刻時,十篇制藝看完,張原起身道:「我先去洗漱。」可以利用洗漱時思考怎麼批改杜定文的這十篇八股文,等他洗漱回來,穆真真已磨好了濃濃一硯墨,書房裡飄溢著墨的清香。

張原鋪開一方鉛山竹紙,給杜定方寫信,穆真真立在他身後,用黃楊木梳為他梳頭,動作輕柔,絲毫不會影響到少爺書寫,正梳得含情脈脈,忽然抬頭,見少奶奶不知何時站在了書房門邊,微微笑著——

商澹然已經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張原在專心寫信,穆真真在給張原梳髻,目光含情,心思全在張原身上,兩個人都沒注意到她——

「少奶奶早。」

穆真真趕緊上前施禮,心裡有些不安。

張原抬眼道:「澹然也起來了。」繼續寫信。

商澹然走進來,向穆真真笑笑,問張原道:「有何急事?」

張原道:「我一個學生,崑山的,要我評點制藝,兩個僕人在這邊半個多月了,昨日很多遠客向我辭行還鄉,這杜氏二僕卻在一邊撓頭,嘿嘿。」

商澹然湊近看了一下,清雋的小楷已寫了大半張竹紙,張郎做事總是很認真,不敷衍——

商澹然對穆真真道:「我讓雲錦把張郎的方巾拿下來。」轉身出門,緩步上樓,對剛才看到的溫情一幕並無牴觸,心道:「真真服侍張郎好幾年了,張郎的喜惡真真更清楚呢,這女子良善純樸,我應善待她,這也是我應該有的氣量。」不由得又想起那個王微,那女郎太聰明,留書遠去、以退為進,倒讓張郎對她情意陡增了,王微以後還是要入張家門的——

商澹然搖了搖頭,不去多想那些,新婚燕爾,張郎對她也是極好,翁姑亦和善,她沒什麼不滿的。

……

書房裡,張原用了一個多時辰給杜定方和杜松各寫了一封信,給杜松的信是恭喜其起復為參將,又以商榷的語氣分析遼東形勢,說杜松將會因為建州女真對大明的威脅而升遷,與建州女真對峙固然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候,但同時也是巨大的危險——張原當然不能說杜松將戰死在萬曆四十七年的薩爾滸,寫這信只是給杜松提個醒,有些事很快就會得到驗證,這會在杜松心裡造成他張原分析精到、料事如神的印象,這個印象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