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射圃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阮大鋮饒有興致地看著張原,這個城府極深的少年小三元想法總是與眾不同,除了張原,阮大鋮沒見過哪個秀才一大早起床會練拳、跳躍,練得滿頭大汗,道:「那好,一起去。」

執役領著張原、阮大鋮從菜圃穿過,到了射圃,這射圃呈長文形,長三百步,寬兩百四十步,一步五尺,也就是東西廣一百五十丈,南北一百二十丈,是很大一片位置了,但這時,六月末的炎陽下,這片寬廣的射圃靠南邊與菜圃相鄰處種上了一畦一畦蔬瓜,而其他地方則是荒草沒膝,北端的幾個箭靶孤零零豎在草叢中,格外荒涼——

執役得過張原不少賞錢,殷勤道:「張公子,那邊射圃庫房有兩個老軍守著,這些菜都是老軍種的,張公子要學射箭就去問問老軍,庫房裡或許有弓箭。」

張原、阮大鋮跟著那執役來到射圃北端的庫房,正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軍挑著一擔糞從小門進來準備澆菜,臭氣遠遠的就哨探著,阮大鋮趕緊掩鼻躲過,張原則和那執役上前問話,那老軍將糞桶擱在牆邊,扯了一些雜草鋪在桶面上,這樣糞臭可掩蓋一些——

聽執役說了來意,這老軍打量了張原,老軍在國子監三十多年,閱人多矣,監生來來去去,常有圖新鮮好玩的監生會來這裡向他索要弓箭試射,但沒兩天就不玩了,老軍拒絕道:「庫房早已沒有弓箭了,兩位監生老爺回去讀書吧。」

執役看看張原,見張原不肯走,便又對那老軍道:「老周,莫要瞞我們,前幾日我還見到琉球那幾個夷人在這邊射箭。」

老軍道:「那是他們自帶的弓箭。」

張原說道:「老人家,我是真心想學學射箭,你若有弓箭,就借我一用。」說著摸出一小塊碎銀出來,約有六、七錢,給那老軍。

銀子真是好東西啊,那老軍黑皺的老臉頓時有了笑意,說道:「不瞞公子,這庫房裡的確還有些弓箭,但都沒什麼用了,弦鬆了,得從新上弦才行。」

那執役見張原一賞就是半兩多銀子,極是眼熱,對張原道:「這南京城裡有制弓上弦的匠人,小人願代張公子去修弓上弦。」

那老軍道:「既這麼說,那就來挑一把弓去。」

老軍開了庫房,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北面板壁上懸著十餘具弓,張原看不出弓好壞,便對那老軍道:「請老人家代我選兩把弓,回頭我再給你二兩銀子,以後我們要來射圃學射,少不了要打擾你。」

老軍見這少年監生言語謙和,不像其他監生那樣盛氣凌人指使這指使那,連聲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便在壁上摘了兩張弓下來,擦了擦弓臂的灰塵,又握住弓臂兩端拗了拗,說道:「一張是小梢弓,一張麻背弓,弓臂都完好無損,換弦就可以,公子要箭的話,這裡有,隨時來找小人便是。」又取出一本簿冊,請張原簽名畫押,畢竟這弓是國子監之物,出借的話也要個憑證——

張原拉過簿冊一看,上面簽了不少人的名字,看來以前也有監生向老軍借弓箭,仔細一看,這些簽名就太奇怪了,有籤「養由基」的,有籤「后羿」的,有籤「李廣」的,擺明了欺負老軍不識字,胡亂簽名應付——

老軍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枝禿筆,沒有墨水,就把筆尖在嘴裡濡溼了遞給張原,張原笑著簽了自己的名字,謝了那老軍,與執役一人拿了一把弓出了庫房,阮大鋮從樹蔭下走了過來,笑道:「還真有弓啊。」

張原道:「弦沒用了,得換弦。」走到箭靶前,張弓虛引,口裡道:「奪、奪、奪,箭箭中紅心。」說罷,哈哈大笑,與阮大鋮還有那執役出了射圃,往廣業堂號房而來,走過西講堂,迎面見黃鸝官服、紫醬臉膛的毛監丞領著兩個官差走了過來,張原與阮大鋮便避讓道旁,不料那毛監丞大喝道:「張原,本官正要找你,這就隨本官去繩愆廳受審。」

張原躬身問:「不知監丞大人有什麼話要問學生?」

毛監丞冷笑道:「到了繩愆廳再問你話,現在,給我閉嘴。」喝命左右差役,押張原去繩愆廳。

張原將手中弓交給阮大鋮,低聲道:「請阮兄速去找趙博士。」

阮大鋮接過弓,點了一下頭,快步離開,卻聽毛監丞喝道:「且慢,這弓哪裡來的?」

張原從阮大鋮手裡取回弓,對毛監丞道:「這是學生向射圃老軍借來的弓,學生準備學習射箭。」

毛監丞道:「射圃的弓向不外借,你這是盜取監內器物。」

張原知道這毛監丞是要整他,分辯無用的,便道:「學生願去繩愆廳向監丞大人細細稟報此事的經過。」說著,邁步便向繩愆廳方向而去。

毛監丞心道:「這小子倒是順從聽話。」當即冷哼一聲,領著兩個監差押送張原去繩愆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