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中不說話。
……
張原回到號房,洗浴之後,天已經黑下來,張岱給他端來一杯松蘿茶,這是張岱自己用木炭小爐烹的,張岱嗜茶,每日離不得的,烹了茶,給了同室的阮大鋮一杯,再給張原端了一杯來,那魏大中冷冷的不怎麼搭理人,張岱年少傲氣,犯不著去刻意結交那魏大中——
見張原在磨墨準備作八股,張岱道:「介子就開始用功了,我可慘,飢腸轆轆,這等飯菜如何果腹,待年底回去,家人定認不出我,瘦成一把骨頭了。」
張原笑道:「大兄讓監內執役幫你去買些精潔的吃食回來就是了,哪裡瘦得了你。」
正說著話,聽得有人在叫:「哪位是張宗子公子?」
張岱奇道:「還有人找我,張宗子公子,好繞口。」便走出去,片刻後又回來了,笑嘻嘻的,手裡託著一個食盒,道:「介子,看看,這是什麼?」將食盒放在張原這張松木桌上,開啟食盒蓋子,香氣撲鼻,一邊是蔥油餅,一邊是五色糕——
張原笑道:「三兄讓人送來的?」
張岱道:「不是他還能有誰。」見食盒邊上還有摺疊的一方小箋,開啟一看,是張萼的筆跡,寫著幾行大白話:「大兄、介子,監裡的飯菜不好吃吧,大兄定然食不下咽,哈哈,蔥油餅、五色糕,俱是金陵名點,兩位趕緊大快朵頤吧。」
張原、張岱皆笑。
張原道:「我們真是小看了張燕客,銀子無敵,三兄在哪裡都是如魚得水啊。」
張岱拈起一塊蔥油餅放在嘴裡大嚼,含含糊糊道:「納粟監生,沒人管的。」
張原起身招呼道:「魏齋長,一起來吃兩塊糕餅吧?」
魏大中也在燈下奮筆疾書,頭也不抬道:「多謝,不吃。」努力回想監規,好像沒有不準在號房裡吃東西的規定,這讓嚴謹刻板的魏大中有些無奈,這張氏兄弟的茶香、糕餅香陣陣襲來,他雖心志堅定,也難免受干擾,口中津液不由自主就多了——
張岱去把阮大鋮叫來一起吃,阮大鋮欣欣然就來了,阮大鋮嗓門大,談笑風生,魏大中不悅了,說道:「三位,我們來南監是求學的,不是來滿足口腹之慾的,你們這已經算是有違監規、燕安怠惰了。」
魏大中太死板,整日和這種人在一起很難受的,張原道:「口腹之慾和勤學苦讀並非水火不相容,怎麼能說我們就是怠惰了?」
魏大中道:「口腹之慾當然會影響涵德養性,以致學業荒廢。」
張岱惱道:「不見得,我們學業不會比你差——介子,你和這位魏齋長辯難一番,看誰學業荒廢了。」
阮大鋮手搖摺扇,吃著五色糕,含笑看著魏大中與張氏兄弟,他不插話,保持中立。
魏大中道:「沒什麼好辯難的,你們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我口拙辯不過你就以為你們是對的,理不是辯出來的,而是亙古長存的。」
張原心道:「很好,東林黨人典型的論調出來了,極度的自以為是,不過能誓死堅持也是可敬的。」示意大兄莫要與這魏大中理論,他出了號房,叫來一個監內雜役,先賞了五分銀子,然後問話,那雜役就熱情殷勤無比,張原問他還有沒有空的號房,他想搬去一個人住宿?
那執役道:「號房是有,只是這得劉學正准許才行。」
張原點點頭,打發那雜役走了,那雜役臨走時還躬身道:「張公子,有事儘管吩咐小人,小人一定又快又好地給張公子效勞。」
阮大鋮過來道:「介子兄,我與你換號房,你們兄弟住一起當然最好。」
張原道:「只怕魏齋長不肯。」
阮大鋮道:「我和他比較熟絡,我去和他說。」
張原、張岱一起拱手道:「那就有勞阮兄了。」
也不知阮大鋮怎麼和魏大中說的,魏大中同意了,想必魏大中也考慮到張氏兄弟吃吃喝喝的會影響到他學業,所以還是換號房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