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樂不可極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商澹然睫毛一閃,雙眸晶亮,瞟了張原一眼,輕聲道:「怕我二兄責怪——」

張原道:「二兄也知道我要養眼,你為我讀書,二兄定覺欣慰。」

商澹然道:「那我先去請示二兄,可好?」

張原道:「特意去說反而著相,你就留在這裡為我讀書,二兄來時看到定然欣慰。」

這時,商氏僕人給張原主僕送早餐上來,見澹然大小姐也在這裡,不免有些錯愕,張原吩咐道:「午飯送四份上來,澹然小姐要在此為我讀書。」

商澹然面色泛紅,不好說什麼。

商氏僕人下山後,張原開啟食盒,見是兩大碗蓮子粥、兩盤酥蜜餅,張原取出茶碗和湯匙,舀了一茶碗蓮子粥端給商澹然,商澹然頓時手足無措道:「怎敢勞煩張公子——」

張原微笑道:「請食粥。」說著,將那剩下的大半碗蓮子粥很快吃光,酥蜜餅吃了三塊。

再看商澹然,端著那隻茶碗,臉紅到脖頸,在張原面前食粥這可太難為情了,卻又不好放下碗,這可是張原親手盛給她的,她怎好拂張原面子——

卻聽張原道:「我吃飽了,澹然小姐慢用。」將剩下的那半盤酥蜜餅端出去給武陵吃,在茅舍外踱了一會兒,再進去時,商澹然已將茶碗裡的蓮子粥喝了,看到張原進來,商澹然臉又紅起來,這在一起用餐,感覺像是夫婦一般了,午飯也要這樣共餐嗎?

……

辰時三刻,商周德來到茅舍外,聽到小妹商澹然在唸書:

「——公羊榖梁為經而作,典禮詳實,詞旨簡嚴,有非他能言之士可及也。餘試評之,譬如良工之繪水與木也,藝有專精則所就有深淺,然自巧心發之,則各得其一端之妙。左氏之文,煥然有章,大小成紋,猶水之波瀾也——」

商周德捻鬚微笑,駐足傾聽半晌,這才步入茅舍書室,張原、商澹然趕緊起身見禮,商周德笑道:「有小妹在這裡為介子讀書,甚好。」

張原與商澹然二人不禁對視一眼,心下暗喜。

商周德略坐了一會兒,叮囑小妹澹然傍晚時早些回去,便離開了,畢竟已是下過大聘的,商周德並不擔心張原與小妹澹然過於親密,這晴天朗日,又有武陵和小婢雲錦,張原與小妹也不至於做出逾矩之事——

張原道:「我去烹茶,小武他烹不好。」

商澹然既得二兄准許在此,心情放鬆了許多,道:「那我助你。」

張原撥開爐灰,放入木炭,商澹然用素竹扇扇風,闇火復明,張原以竹筅帚洗滌宜興茶壺,注水待沸,二人四目交視,情意交融,商澹然承受不住這種濃情,先低下頭去,雙頰暈紅,鼻翼微有汗珠,更覺嬌美難言,讓張原很想湊過去親吻一下,不過還是剋制了,怕驚到商澹然,若澹然認為他輕薄,惱了就不妙了,這個急不得——

水大沸之後,先用冷水數匙瀹茗,這樣不會因為沸水傷了茶氣,這叫點茶法,烹好茶,張原提了茶壺回到書室,斟上兩盞茶,商澹然又為張原讀《春秋解》,商澹然讀書聲音輕柔,讀得也不快,這樣不費勁不傷嗓子,可以讀很長時間,張原不會讓她讀太久,大約讀了五、六頁,便會讓商澹然停下,商澹然品茗潤喉,他則閉目默誦一遍方才商澹然所讀的文字,牢記並加深理解——

商澹然問:「張公子,你要閉目聽書才記得牢嗎?」她讀書時,張原都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好似要睡著一般,商澹然沒有見識過張原過耳成誦的本事,只領教過張原的蒙目棋——

張原睜開眼睛望著商澹然,微笑道:「閉著眼睛才不會分心,不然的話,看著你,總難專心。」

商澹然麗色嫣然,眼望別處道:「那我考考你,可好?」便往回翻了幾頁,隨便念一句,張原便將後面一長段琅琅背誦出來,試了幾次,無一錯漏,商澹然歎服道:「昔日李清照與其夫趙明誠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的書冊,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頁、第幾行,誰說中了,誰先飲茶——若是張公子,誰能贏得了?」

張原笑道:「你能贏我。」

商澹然搖頭道:「我雖也頗能強記,但遠不如你。」

張原道:「我們以後賭別的,不賭這個。」

商澹然很想問問賭什麼,臉皮薄,沒好意思問。

午時,商氏僕人提了兩個食盒上山,有四個人的飯菜,這白馬山茅舍真成了張原和商澹然的家居一般,傍晚時張原送商澹然和小婢雲錦下山至茶園碼頭,看著商澹然主婢二人上船,依依不捨,滿懷期待。

張原覺得這樣讀書的日子實在是快活,可惜尚不能添香夜讀書,不然豈不是要快活死了,嗯,樂不可極,一下子快活完了也不好,要慢慢快活。

螢窗孤燈,春秋制義,滅燭登榻,星光入室,這一夜又過去了。

次日張原早早起來,洗漱清爽,走到山下碼頭,就見商澹然和小婢雲錦正下船登岸,小婢雲錦手裡拎著一個網兜,網兜裡是一個八片牛皮縫成的球,這便是蹴鞠球。

張原喜道:「雲錦倒沒忘了帶蹴鞠來。」

小婢雲錦道:「小婢差點忘了,還是小姐提醒的。」

商澹然囅然而笑,從袖底摸出一封信,對張原道:「張公子請看看,這是景徽寫來的信,我昨日忘了帶來給你看了,小徽還不會寫小楷,字寫得大,尺幅紙寫了五張。」

張原一邊緩緩拾級上山,一邊看小景徽的信,這信是小景徽到京城後寫的,是寫給小姑姑商澹然的,主要是寫她和叔父、母親和姐姐一路進京的經歷,杭州那段行程寫得最多,寫了很多張公子哥哥如何如何——

張原看信,微笑,那個活潑可愛、嬌憨稚氣的小景徽彷彿就在眼前,嘰嘰咯咯向他說著一路的經歷,記得就在這白馬山竹亭,小景徽說:「小徽也想和姑姑一樣嫁給張公子哥哥,好不好?」當時可把張原嚇了一跳,而在杭州運河埠口分別時,小景徽擔心幾年後再見會不認識張公子哥哥了——

商澹然道:「聽二兄說,我大兄恐怕在京中待不長久,他已從太僕寺轉遷都察院,極有可能在一、兩年間會外放。」

張原問:「大兄在都察院任何職?」

商澹然道:「是左僉都御史。」

張原道:「太僕寺少卿與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同為正四品,但都御史能糾劾百司,為天子耳目風紀,威權極重,大兄這是升遷了,大兄剛正清廉,朝廷這次用人倒是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