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澹然「咯」地一笑,問道:「小徽,你是不是敷衍潦草幾下子就寫完了?」
小景徽嘻嘻笑著,說道:「姑姑,小徽下次不敢了,就這一次,小徽是急著要趕來聽姑姑和張公子哥哥說話嘛——姑姑,你們說了好多話了吧,那我可漏了好多沒聽到了。」小嘴肯定撅起來了。
商澹然忍笑道:「一直沒說話呢,就等著你來。」
「真的嗎。」小景徽高興了,忽問:「姑姑,你的暖手爐呢?」
六歲的小景徽心思細得很,善於觀察,立即發現不對,趕緊走到屏風這邊一看,好嘛,那個暖手爐就在張公子哥哥手裡捧著——
小景徽不依了,跳著腳道:「姑姑騙人,姑姑騙人。」
商澹然俏臉緋紅:「沒騙你,暖手爐是給他了,可是沒有說話呀,你問張公子哥哥去。」
小景徽便來問張原,張原道:「我有個很好玩的笑話專等著你來說。」
小景徽「哈」的一聲,立時轉嗔為喜,道:「好啊好啊,張公子哥哥快說。」
張原便道:「有一個人,覺得自己不怎麼聰明,請求醫生給他治治,讓他變聰明一些,醫生就給他開了一些藥,收了他五兩銀子,那人雖然覺得藥很貴,但為了讓自己變聰明,咬咬牙付了銀子,半個月後這人又找到醫生了,說他還是沒變聰明,醫生就收了他十兩銀子給他開了更多的藥,又過了一個月,這人氣沖沖又來了,叫道‘醫生,我覺得我上當了,你的藥根本就沒有用,我再也不信你了。’醫生笑道‘怎麼沒用,你能察覺自己上當了,不是已經變聰明了嗎。’這人一想對呀,歡天喜地回去了。」
小景徽愣愣地聽著,想了一想,「咯咯」笑起來:「這人是個傻瓜呀,還是被騙了,吃藥怎麼能變聰明呢。」
張原笑問:「那小徽說怎麼才能變聰明?」
小景徽道:「要讀書,姑姑說的,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對不對?」
張原讚道:「很對。」
商周德這時走了進來,見張原捧個暖手爐,悔道:「我忘了叫人搬個火盆過來了——」
張原把暖手爐遞給小景徽,說道:「二兄,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我母親等著我回話呢。」朝屏風後的商澹然作了一揖——
小景徽趕忙直播道:「姑姑,張公子哥哥給你作揖了。」小碎步跑到屏風後,又道:「張公子哥哥,姑姑給你萬福了。」
小景徽真的是很忙。
……
傍晚時分,張原回到家,對母親講述今日下小聘的事,張母呂氏很是歡喜,兒子的婚事基本算是定下了,說道:「我兒現在可以給你父和你姐姐寫信了,讓他們驚喜一番。」
張原便回書房給父親張瑞陽寫信,先說自己的學業,拜王思任為師,受到了提學官賞識,然後說自己由母親做主已與會稽商氏女郎定親,請父親大人不必在外奔波,可以辭去周王府的差事回山陰與家人團聚,還隨信附了兩篇八股文,讓父親知道他學業有成並非虛語——
給姐姐張若曦的信也是一樣,也附了兩篇八股文。
張原把寫好的兩封信拿到南樓去給母親看,張母呂氏看罷信,笑道:「你附了制藝去也沒用,你父只怕還是不信,以為你是哪裡抄來的,單這筆字他就不信是你寫的。」
張原苦著臉道:「兒子以前那麼不堪嗎!」
張母呂氏開懷大笑,說道:「以前也好,現在更佳。」
張原道:「那這兩封信還得請母親背書一下,就寫‘此信確係張原所寫,八股亦其所作,並無人代筆,未曾抄襲’,這樣父親和姐姐才會信吧。」
張母呂氏笑得咳嗽起來,張原趕緊給母親撫背,好一會兒張母呂氏才勉強止住笑,說道:「我是要給你父,還有若曦寫信,這心裡的快活啊要親筆寫出來才好,我兒這幾個月來真是讓為娘欣慰。」
張母呂氏便到張原書房裡給丈夫和女兒各寫了一封信,寫好後一看:「啊,寫了這麼多,真囉唆,字也難看,兒呀,還是你代為娘重抄一遍吧。」
張原笑道:「母親的字很好,父親和姐姐一定很願意看到母親的親筆信。」
張母呂氏笑道:「罷了,反正是自家人,也不怕露醜,就這麼寄去吧。」
張原將寫給父親的信送到族叔祖張汝霖那裡去,張汝霖可以動用致仕官員的特權通過驛遞寄信,很快就能送達開封周王府,張瑞陽是周王府掾史長,當然能收到信,至於寄給松江府青浦縣的信,只有通過腳伕行的人捎帶,並付一定的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