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笑道:「姚復這回是騎虎難下了,有燕客促駕,他不來也得來。」
張氏兄弟三人步行來到山陰縣學署外的光相橋頭,見儒學大門尚未開啟,文廟和學署門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都是外縣的、本縣的諸生士子,張岱交遊廣闊,紛紛揖讓寒暄,並向諸生引見族弟張原——
小販們聞風先動,知道今日儒學宮前肯定熱鬧,都從大善寺聚到這邊來了,賣柿子的穆真真也在其中,她沒過來相見,只遠遠地看著張原少爺。
兩輛馬車停在光相橋畔那幾株公孫樹下,一箇中年儒生帶著兩個小童下了馬車,另一輛馬車卻沒有動靜,那兩個小童前發齊眉、後發以五色絲交纏結成髮辮,一個八、九歲,另一個五、六歲,二童都是眉目如畫,玉雪可愛,幾個婢女環侍。
張原沒有注意停在橋那頭的那兩輛馬車,他正與黃霆和祁彪佳敘談,黃霆過幾天就要回九江——
一個婢女走了過來,見張原與人相談正歡,就躑躅不前,不敢打擾,還是武陵看到了,覺得這婢女面熟,稍一回想就記起來了,這是會稽商氏的女婢,那次在觴濤園湖心島閣見過,武陵便扯了扯張原衣袖道:「少爺,有人找你。」
張原回過頭來,那女婢便含笑萬福道:「張公子,我家——我家兩位小公子來了,在那邊,還有小公子的叔老爺。」
張原一看,光相橋那一頭、金黃色的公孫樹下,一個黑鬚儒生牽著兩個小童,他雖瞧不清二小童的面目,可猜也猜得出來那是商景蘭、商景徽姐妹,心下就是一喜,他很願意看到小景徽,就不知她們的小姑姑今日會不會來?
祁彪佳也轉頭看去,「啊」的一聲道:「那不是商世叔嗎?」他倒先快步過去了。
張原趕緊跟上,那女婢碎步相隨,她本來還有話對張原說,但有祁彪佳在,就不好說了。
祁彪佳走過光相橋,到那中年儒生跟前深深施禮道:「商世叔也來看張介子賭八股嗎,這位就是張介子。」
張原趕緊施禮道:「晚輩張原張介子見過商叔。」
這中年儒生便是商景蘭、商景徽姐妹的叔父商周德,商周德含笑打量著張原,說道:「果然是少年才俊,銳意敢為。」
張原道:「慚愧,晚輩行事草率,讓商叔見笑了。」
商周德笑道:「怎麼會草率,你是謀定而後動嘛,輸贏早定,我今日來就是見識一下你的八股制藝,王季重的高徒,定然出手不凡。」
張原連連謙遜。
站在叔父身邊的小景徽見張公子哥哥一直沒和她說話,就踮起足尖,身子一聳一聳地要吸引張原注意,本來小嘴嘰嘰喳喳小雀似的,此時卻不開口,想必是來之前叔父告誡過她不許亂說話,所以她只顧盼著那雙晶亮幽黑的眸子——
不能對這小姐妹二人裝著不認識,張原作揖道:「景蘭小姐、景徽小姐,一向可好。」
商景蘭「噓」的一聲道:「張公子莫要說破,我們可是男童呢。」
既然姐姐先開口了,小景徽也就開口道:「說破也不打緊,我們還是小孩子,叔父,是不是?」
商周德笑道:「小孩子要少說話,用眼睛看就是了。」
小景徽乖巧懂事道:「知道了,要和小姑姑一樣,只在車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