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嬰姿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武陵雖是個家奴,但自幼陪著少爺讀書識字,肚子還是有幾滴墨水的,最近幾年西張那邊又經常搬演戲曲,《西廂記》啊,《牡丹亭》啊,武陵都看過,《西廂記》看了好幾遍了,今日見這王家小姐女扮男裝跑到少爺這裡來,武陵油然想起了《西廂記》,在武陵看來,「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隔簾花影動,疑是玉人來。」這詩既好懂又有風情,實乃好詩,比什麼「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妙得多,而現在,自家少爺似乎要與這王氏小姐上演真真實實的《西廂記》,這讓小奚奴武陵興奮且無比期待,轉念一想:「紅娘在哪裡,紅娘呢?」

此後三日,小奚奴武陵時刻期待著好戲上演,但讓他失望的是,那個王嬰姿小姐一直沒再出現,少爺也總是閉著眼睛想書裡的事,武陵心想:「少爺這老是悶在書房裡讀書多沒意思啊,怎麼和戲裡演的不一樣啊,是因為沒有月亮嗎?嗯,月初是沒有月亮,再過幾天就會有的,只盼不要落雨——」

……

初四日午後申時,王思任到書房來了,這三天他對張原基本上是不管不問,但張原的默學苦思他是知道的,雖說三天時間要梳理貫通四書實在有點勉為其難,但張原不能以常理度之,誰讓張原年少氣盛與那姚復立下賭約呢,所以張原必須在三日內做到這一步,不然,十月底前寫出清通的八股就是痴人說夢——

張原見王思任進來,趕緊起身侍立。

王思任坐下,看著張原,問道:「尚能貫通否?」

張原恭恭敬敬道:「請老師提問。」

王思任笑道:「胸有成竹啊,好,那我問你,四書裡提到的仁,有幾處?仁有幾種析義?」

張原從容不迫,一一答來,尤其是對仁與富貴、仁與禮樂、仁與君子小人的辨析尤為入微,王思任聽得捻鬚微笑,又擇其疑難精深處,問答半晌,王思任點頭道:「敏而好學如此,真是讀書種子啊,哈哈,啟東先生可是在盼著你輸給那姚秀才。」

張原道:「老師想必也知道那姚生員的劣跡,學生也是借賭約之機激勵自己勤學上進,順便為鄉梓除一害豈不是好。」

王思任那日聽張汝霖說過,張原另有良策勝那姚復,這八股張原本來就是要學的,便道:「你既已融會貫通,那就可以看看我輯錄的一部四書筆記了,對於四書小題的破題論述頗精,讀後對於四書義小題八股,無論如何出題都能應對自如。」轉頭對門邊侍候的小僮道:「去內院書房,在乙字號書櫥,取我那部封面無字的筆記來。」

小僮應聲去了。

張原卻是心裡叫苦,那部四書筆記就在這書房裡,前日王嬰姿小姐匆匆離去並未將這部書冊帶走,他也沒有翻看,隨手放在一邊,現在王思任讓小僮去取,哪裡取得來!

此事頗為曖昧,一時不好解釋,張原正在琢磨說辭,那小僮回來了,稟道:「老爺,沒有找到那部筆記,小奴把乙字號書櫥都找遍了,就是沒有。」

王思任搖了搖頭,對張原道:「稍待,我親自去找。」起身欲行——

張原忙道:「老師且慢,學生有話說。」

張原沒有什麼話說,只是把那冊四書筆記捧了出來。

王思任愕然,問:「怎麼會在這裡,我前日都看到在內院書櫥中?」

張原道:「是初二日午後王公子拿來給學生看的,學生並沒有看。」

「王公子?」王思任眉頭微皺,便即恍然,二話不說進內院去了,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暮色已然沉沉而下,書房裡一片昏暗了。

王思任命僕人掌燈,對張原道:「筆記既已拿來那你就讀吧,三日前不能讀,現今可以讀了。」竟對女兒王嬰姿私會張原的事隻字不提。

王思任不提,張原自然也不會提,想越描越黑嗎,就當王嬰姿是王公子好了,說道:「老師,學生明日想回山陰看望母親,後天一早歸來。」

王思任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