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後園私會

雅騷 賊道三痴 第1頁,共2頁

張原送三兄張萼出門,返身回到內院,見穆真真快步過來向他福了一福:「少爺,小婢回去了。」

張原道:「都已經午時了,就在這裡用了飯再回去吧。」

「不了。」穆真真將放在天井邊的那個竹簍負在背上,向張原嫣然一笑:「謝謝少爺。」又轉身向張母呂氏微一屈膝,脆聲道:「太太,婢子走了。」輕快地出了門。

張母呂氏道:「我也留了她呢,她說她爹爹還要等她回去做飯,是個孝順孩子啊——原兒上次說真真的祖輩是從哪裡來的?」

張原道:「說是從蔥嶺、金山那一帶遷來的葛邏祿人,離我們這裡有幾萬里遠,葛邏祿人是白種人,藍眼睛白皮膚,頭髮有褐色、黃色、栗色——」

小丫頭兔亭聽得張大了嘴,眼睛睜得滾圓。

伊亭道:「那豈不是與夜叉鬼一般了,真真沒那麼醜吧。」

張原笑道:「那些進入中原的葛邏祿人到真真這一輩也不知有多少代了,真真的模樣與我們也差不多。」

張母呂氏道:「真真皮膚白,好似敷了粉一般,這每日風裡來雨裡去的,也不見曬黑。」問:「張萼給你看了些什麼,那樣大笑?」

張原道:「三兄大笑是因為說起了姚秀才的事,說姚秀才一旦把生員衣巾輸給我,就會人人唾棄。」

張母呂氏道:「那姚秀才名聲不好聽,早些年魯雲谷先生的叔母——」覺得兒子還小,不宜知道這些,張母呂氏改口道:「我兒與那姚秀才打賭,可得提防他一些。」

張原心道:「原來母親知道魯雲谷叔母的事啊。」口裡道:「兒子不是在刻苦讀書嗎,就是要贏那姚秀才。」

張母呂氏讀書不多,也不清楚制藝八股之難,可兒子張原每日這麼苦讀她卻是看在眼裡的,天道酬勤嘛,她相信兒子能贏,慈愛道:「我兒讀書也莫要太辛苦,記得要養眼。」

……

聽書、問難、練字,一天過去了。

又聽書、又問難、又練字,又一天過去了,閉門苦讀的時日既漫長又倏忽如逝。

中秋節前一天傍晚,張萼過來對張原道:「姚訟棍已經開始逐一登門拜訪那些生員了,本縣生員分佈甚廣,東南西北的遠的有上百里,姚訟棍先從離城遠的生員拜訪起,僱來的轎伕草鞋都跑爛了幾雙,據姚家的僕傭說,姚訟棍這些日子在家裡常發脾氣,想來就是被介子你給氣的,害得他姚訟棍這些日子無暇幫人訴訟漁利了,損失極多啊,哈哈,姚訟棍已經開始倒霉了。」

張原微笑道:「姚訟棍少不了要碰壁,五十四位諸生也不可能都會被他那麼點小恩小惠收買。」

張萼笑道:「正是,姚訟棍慳吝,只知不擇手段斂財,要他把錢物送給別人真好比割他的肉,不過他只需真正籠絡住五十四人中的十九人就足夠了,或許會肯出點血本——介子,咱們的妙計何時開始施展?」

張原道:「不急,咱們謀定而後動,讓姚訟棍四處多送點禮,讓他肉痛去。」

張萼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張原道:「三兄回去見到範先生他們說一聲,明日不用來讀書了,明日過節,放假一天,先前我忘了對範先生說了。」

張萼「嗤」地一笑:「你也真是會磨人,範珍那幾位讀書讀得嗓子都讀啞了,什麼放假一天,是兩天,後天你要隨我去會稽,忘了?」

……

到了中秋節這一天,張母呂氏安排翠姑、伊亭幾個上街購置月餅、西瓜、素餚、果品、毛豆……喜氣洋洋、忙忙碌碌準備過節。

張原除了讀書練字外也無所事事,八月秋色淨美,午後時光悠長,張原獨自在書房裡練大字,這顏真卿麻姑碑前前後後臨摹了百餘遍,現在寫出來形似是有了,懸腕揮毫,筆力也練出來了,但要神似還得繼續苦練,王獻之練字用掉了十八缸水、懷素練廢的毛筆堆成了小山,他張介子若一年半載就成了書法家那也太藐視古人了——

他練了小半個時辰大字,還待再寫幾行小楷,忽然提筆側耳靜聽,整個宅院悄然無聲,好像就剩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