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敢出豪言驚上座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很多人學了一輩子也作不好八股文,這個張原敢狂言三個月作出中規中矩的八股,孫教諭不悅道:「張原,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以為八股文是那麼好作的嗎!」

劉宗周卻是眉頭一皺,心裡有點後悔不該這麼逼這個少年,物極必反,少年人又傲氣,這下子倒好,張原一心要學制藝了,雖說三個月時間掌握八股文技法並非不可能,但絕對是拔苗助長,對眼前這個早慧的少年肯定危害極大,因為一旦框框形成,張原思想和才華就會被束縛住,思路就總在那些框框中打轉,也許科舉能夠成名,但做學問就肯定是廢了,這是讓劉宗周痛心的——

若張原真的只是一個十五歲少年,那麼劉宗周的擔憂不會錯,這般突擊學習八股肯定是不妥的,很有可能功名不成,腦子還學廢了,山陰縣有不少這樣的迂腐讀書人,百無一用,但現在的張原卻是心裡有數,以他兩世的見識和眼界,哪能被八股給框住,而且三月之期他也是留有餘地的,因為本來他就要為明年二月的縣試做準備,無非是再抓緊一些,他有過人的領悟能力和過耳成誦的記憶力,學不好八股那才是咄咄怪事——

張原不卑不亢道:「教諭大人,學生知道制藝極難,但學生願意加倍刻苦去學習。」

這麼一說,劉宗周更加擔憂了,擺手道:「罷了罷了,張原你也不要設什麼三月之期,少年人不要與人賭氣,那樣有損無益,你明年二月還是來考吧,待有了生員功名再靜心求些學問,如何?」

劉宗周是真正的惜才,不想張原這讀書種子夭折,不料門邊卻有一人突然冷笑道:「三個月學好八股文嗎,那我等這些讀書幾十年的豈不是都要羞死。」

張原一聽這語意尖刻略帶嘶啞的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是姚訟棍,心道:「很好,又遇上了,這姚訟棍倒是來得不早也不晚。」

姚復今日來是向孫教諭告假的,他最近要去南京一趟,不能參加八月下旬的季考,姚復年近五十,現在已不想考舉人了,並不是所有的生員都能參加鄉試的,在三年一度的鄉試之前,提學官會在各府、縣諸生中進行科考,被評為第一、第二等的生員,才可以參加鄉試,二十年來姚復曾經有過兩次考到二等,但在隨後的鄉試中都是名落孫山,其後專務攬訟掙錢,斯文敗類,天良喪盡,哪還有暇讀聖賢書,自然更談不上去鄉試——

還有,生員與舉人、進士不一樣,生員並非一勞永逸終身制的,縣學教諭每月要進行三次講學,每次連續講三天,生員基本上就是三天上學三天休息,每月月初還有一次小考,每季還有季考,月考若作文不佳會被教諭訓斥,季考則更嚴格,考試成績分六等,一、二等的有賞銀,三等的不賞不罰,四等的要挨板子,五等的罰三個月不許穿襴衫以示輕賤,六等的直接革除生員功名,當然,幾乎沒有哪個教諭會把屬下生員判為六等——

姚復這老訟棍現在是聽講基本不來,月考也常告假,但季考比較嚴格,生員考試等級要上報提學官的,所以一般不能請假,姚復卻是照樣請假,無非是給孫教諭一點贄禮而已,縣學教諭是從九品的窮官,除了每年六十石米的微薄俸祿,只有靠生員送禮,姚復這樣常要請假送禮的生員是孫教諭比較樂意看到的。

姚復向孫教諭一揖,雖不認識劉宗周,但見劉宗周與孫教諭並排坐著,自然是個人物,也向劉宗周施了一禮,便道:「學生方才在門外聽此子口出狂言,竟說三個月學會八股文,這簡直是藐視本朝太祖法度啊,洪武御製的八股取士制度是這般輕賤的嗎!」

姚訟棍很能扣大帽子,言辭咄咄逼人。

劉宗周道:「少年人偶出大言,並不足怪。」

姚複道:「年少輕狂就可以胡言亂語嗎?」

張原道:「請問姚訟師,我哪一句是胡言亂語?」

姚復聽張原叫他姚訟師,怒道:「你狂言三月學會八股文,這不是胡言亂語嗎?」

張原道:「三個月後我若寫不出來,那才算胡言亂語,若寫得出來,並且能得到啟東先生和孫教諭的認可,那就不是胡言亂語,而是年少英拔,只是姚秀才這般針對我,意欲何為,把這縣學署當作訴訟公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