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原道:「不管啟東先生肯不肯收我,總要見上一見,明日我自來,不需三兄相陪了。」合十向那中年僧人告辭,忽問:「大師父,前日在後山騷擾的那三個喇唬,送到官府如何發落了?」
中年僧人搖頭道:「還能如何發落,這些喇唬很有些門道,當日就放出來了,小寺以後還少不了要受他們騷擾。」
張原一驚,前天就放出來了,喇唬們只怕已經找去三埭街了,得立即趕去那邊看看,便道:「三兄,我們走吧,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
張萼也一臉肅然地向那中年僧人告辭,說道:「祝大師父早日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後笑嘻嘻轉身就走,走出大殿就哈哈大笑。
張原知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指無上智慧和圓滿,凡人哪能證無上智慧和圓滿呢,若證得圓滿就該去西方極樂世界了吧,中年僧人沒理睬張萼的祝福,顯然還不想往生極樂。
出了大善寺山門,雨暫時停了,灰暗的雲層壓得很低,很快還會有大雨。
張萼問:「介子,你有什麼急事?」
張原道:「我去三埭街有點事,三兄要不要一起去?」
張萼奇道:「怪哉,你去那墮民區有什麼事,找娼妓的話也不去那裡啊,嘿嘿,改日我領你去一個好去處,包管你像夢裡當駙馬那般快活。」
以前的那個張原如果一直跟張萼這傢伙混下去,估計也會是吃喝嫖賭的敗家子,而且還比不得張萼有那麼多家當好敗——
張原道:「你不去,那我自去了——小武,走。」與小奚奴武陵挾著傘向城北行去。
張萼卻又跟了上來,說道:「這下雨天的左右無事,就跟你去一趟吧,喂,介子,去三埭街到底何事?」
張原道:「尋找一個墮民女孩子,前日我在寺後見她被三個喇唬欺負,就幫了她一下,沒想到那三個喇唬就被放出來了。」
張萼「哦」的一聲,問:「那墮民女子很美?」不等張原答話,他自己就笑道:「定然是個美人,若是個老婦,那你肯定懶得管。」
遇到這麼個族兄真是無奈,張原道:「若是老婦,我也管,老婦回家會領出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出來。」
張萼大笑,連聲道:「介子介子,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善謔,笑死我了。」
雨又落下來了,比先前大得多,張原青衫下襬濺了無數小泥點,白皮靴也進水了,好在這種天氣淋溼了也無所謂,不至於著涼。
幾個人從止水巷溪石鋪成的街道上走過時,小奚奴武陵突然靠近張原道:「少爺看到沒有,左邊,門前有個泥爐的,靠在門邊的那個就是馬婆婆,到過我們家的。」
張原一聽是給他說過媒的馬老婆子,便轉頭去看,他以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這時見這馬老婆子五十多歲的樣子,滿臉皺紋,黃牙外露,見張原看過來,便微微側著臉,斜瞅著這冒雨而行的青衫少年,眼睛陡然睜大,想必是認出張原了——
張原加快腳步,一直走到止水巷口才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馬老婆子冒雨站在巷道上,身邊還有一個看似年輕的女孩子,馬老婆子朝他指指點點,應該是與那女孩子說他什麼事——
「那女孩子是誰,牛姑娘?」
張原笑了笑,出了止水巷。
三埭街就在止水巷北,有三條小街,組成「n」形,約有四、五百戶人家,還沒到三埭街口,就看到汙水橫流,道路也坑坑窪窪,兩排破爛的矮房子向街道縱深一間挨一間伸展開去。
張萼止步道:「介子,我不進去了,你自己進去找人吧,我在這裡喝茶等你。」對那個給他打傘的健僕道:「能柱,你跟介子去,護著他點。」
止水巷口有一茶樓,張萼帶著小廝福兒進到茶樓,從視窗望見張原和小武、能柱三個人打著傘走進了那殘破不堪的三埭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