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煙鎖池塘柳

雅騷 賊道三痴 第1頁,共2頁

一介白丁少年列席縣尊大人的晚宴,實在是破天荒的事,若不是看王思任的臉面,侯縣令是不會這般屈尊的,而且掌燈前張原還是被告,現在成了他座上賓,侯之翰擔心遭人非議——

王思任道:「天音兄,方才一案可有遺憾之處?」

侯之翰道:「沒有。」

王思任道:「那又何必心存顧慮。」

侯之翰笑了起來,躬身道:「多謝老師開導,學生總是這般瞻前顧後,是以多年也不長進——老師請,王世兄請,張世兄請。」

晚明有功名者稱座師、房師的兒子為世兄。

侯之翰知道王思任的口味,宴席素樸清雅,都是紹興本地特產,酒是紹興荳酒,菜有八盤,分別是破塘筍、獨山菱、河蟹、三江屯蟶、投醪河鰣魚、湘湖蓴菜、十香鹹豉和鮮湯一品,另有紹興最出名的花白米飯。

廨舍晚宴設有兩席,兩人一席,自然是侯之翰與王思任同席,張原與那王姓少年一席。

王思任原以為是一人一席,不料侯縣令比較節儉,這讓王思任有點尷尬,看了看他那個兒子或者女兒,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只是道:「小兒輩不得飲酒。」

侯之翰笑道:「老師是本地人,難道還不知這紹興荳酒不醉人的嗎,世兄小飲兩杯無妨。」

便有一個青衣童子來為張原和王姓少年斟酒,王思任只是看看,也沒說什麼,自與侯之翰談論一些朝野、士林之事。

暮色降臨,廨舍外漸漸昏暗,室內的燈燭就明亮起來,酒香淡淡,幾樣紹興名菜讓張原食指大動,舉杯道:「王兄,請。」

那王姓少年對張原方才在公堂上沒聽他勸告有些不悅,裝作沒聽到,自顧挑吃鰣魚,很專心的樣子。

張原淺淺飲了一杯就不再讓童子斟酒,見王姓少年吃了一條鰣魚又向另一條下箸,這盤裡總共就兩條鰣魚,便笑道:「王兄,留條魚尾給我。」

王姓少年臉微微一紅,縮回筷子,卻聽張原說道:「你喜歡吃就吃吧,這鰣魚就是我家門前投醪河裡的,我常能釣到。」

王姓少年終於開口了,輕聲道:「你平時除讀書外都做些什麼?」

張原道:「少年人玩的都玩,下棋鬥蟲、蹴鞠唱曲、鬥雞走馬、釣魚射箭,我都會一點,王兄平時玩些什麼?」心道:「是繡花嗎?」

王姓少年睫簾下覆,看著自己執筷子的手,說道:「也差不多,都是玩這些。」抬眼望著張原,問:「聽說你夢見幾個大書櫥,裡面奇書數萬卷,你一夜之間全讀完了,並且醒來後都記得,真的?」

張原道:「有數萬卷嗎,我沒說數萬卷啊,也就千把本書,算不得什麼奇書,既不能匡世濟民、也不能獲取功名,是閒書,我族叔祖這樣優遊林下計程車大夫看的。」

王姓少年道:「我就愛看閒書,說說,你夢裡都看了哪些閒書?」

張原心想:「你當然就愛看閒書了,你又不用考童生、考秀才、考舉人、考進士,我可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