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將遊園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前廳的範珍呈上二十兩銀子為謝,張原笑道:「範先生何必多禮,我這也是舉手之勞。」不肯收。

範珍為人精明圓滑,經過這一段時間相處,很清楚眼前這個少年是極聰明的人,對聰明人就要實話實說示之以誠,直言道:「區區二十兩銀子哪裡值得秋菱之價,範某受少爺之惠多矣,這只是略表感激之心,少爺若不肯收,那範某真要愧死了。」

張原微微一笑,不再推辭,說道:「我有一事要請範先生幫忙。」

範珍忙道:「少爺請說,只要範某力所能及,自當盡力。」心裡有點擔心,不知張原要他幫什麼忙?

張原便說了家奴張大春私扣田租的事,請範珍幫他查一下。

範珍一聽是這事,頓覺輕鬆,立即顯出義憤填膺的樣子,說道:「這家奴可惡,介子少爺放心,此事包在範某身上,十日為期,定給少爺一個答覆。」

只要不是太費銀錢的事,範珍願意為張原效勞,一是因為贈婢之惠,二是範珍覺得張原不是凡器,若有一日出人頭地,那他範珍自可攀附得益。

張原道:「那我先謝過範先生了,範先生查訪這事時暫不要驚動了那張大春。」

範珍道:「範某明白。」又閒談一陣,秋菱出來了,張母呂氏還送了秋菱一條蘇樣六幅裙和一件銀飾,所謂蘇樣,就是蘇州流行的式樣,大江南北無不以蘇州的流行為式樣。

……

此後數日,張原依然在家裡聽書,一邊等範珍的訊息,這幾天來為他讀書的是詹士元和另一位姓吳的清客,西張清客多,範珍有事不能來,自有別人頂上,一天五錢銀子吶。

做清客打秋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一個不俗的清客的標準是:能寫得一筆好字,有點才情卻不張揚,酒量一定得好,必要時也可以吟兩首歪詩來湊趣,還要覷主人喜好,象棋、圍棋、戲曲、馬吊之類的都要會一點——

這姓吳的清客就寫得一筆顏體好字,張原聽書之暇,就向吳清客請教書法,他倒沒有奢望成為徐文長、董其昌、王鐸那樣的大書法家,大書法家需要天賦和後天的苦練,他沒有那麼多工夫,晚明文化鼎盛,才子輩出,他不可能琴棋書畫樣樣頂尖,那樣欺人太甚,他的目標是科舉,可毛筆字若不過關對科舉很不利,範珍曾說過他的同鄉某人八股文|做得頗好,本是能中秀才的,就是字太劣,被提學官當場黜了——

張原現在的字就很劣,以前的張原貪玩,沒怎麼練字,四百年後的張原鋼筆字倒是寫得不錯,毛筆幾乎沒摸過,所以必須練字,不求出類拔萃,總要中規中矩,不能讓閱卷官一看到字就皺眉,字是人的臉,不求最帥,但不能讓人一見生厭——

讀書、練字的時光漫長又易逝,練字時覺得日子難熬,但轉眼就過了盂蘭盆節,到了十八日上午辰時初,西張那邊來了一個小廝,說宗子少爺請介子少爺遊砎園,張原去稟知母親,張母呂氏知道兒子悶在家裡幾個月了,現在眼疾基本痊癒,出去散散心也好,便叮囑兒子在外不要與人爭執,留心養眼,早去早歸——

張原帶了小奚奴武陵出門,跟著西張那個小廝往城西行去,不遠,也就三里地。

砎園是張岱大父張汝霖去年營建的,張汝霖罷官在家,蓄聲伎、建園林,專務享樂,砎園所費不下萬金,園林倚山傍水,長廊曲橋,極為華縟精美,建成之初曾有兩個老者遊園,一個說這簡直是蓬萊仙境了,另一個搖頭說,蓬萊仙境恐怕也沒這麼好看。

張原以前沒有去過砎園,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