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一下子傳到了屋裡面,頓時裡頭熱鬧得如同市場的聲音一下子頓了下來,許久之後太夫人餘氏的聲音才略有些歡喜的響了起來:「鳳卿媳婦兒來了,趕緊進來就是!」
蘇麗言忍了氣,似笑非笑看了那月荷一眼,見她低垂著頭,一副恭敬異常的模樣,心裡恨得牙癢癢的,面上卻是帶著笑答應了一聲,提步朝裡頭走了去。那月荷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也不敢再多說話,還沒進屋,蘇麗言就聽餘氏在與那些人道:「別鬧了,銀子馬上就會給你們,等會兒你們直接找她就是。」她話未說完,就看到站在一旁冷笑連連的蘇麗言,當下臉上也有些不太好看,不過餘氏想著自己手裡所剩不多的銀子,臉皮當下也厚了不少,衝蘇麗言和藹道:「鳳卿媳婦兒,你好生招待著她們,我也乏了,身子又不爽利,就先進去歇著了!」
「孫媳倒沒這麼大本事,能招呼這麼多人,孫媳出身低微,還要靠太夫人主持大局才是!」蘇麗言這會兒是真的火了,冷笑了兩聲,當著眾人的面,也沒有給餘氏留臉面,溫柔的笑了笑,卻是軟軟的讓餘氏碰了個釘子。
原本消停下來的眾人聽蘇麗言這麼說,不由又不滿了起來,為首一個穿得鮮豔衣裳,滿頭珠翠的婦人大聲道:「元太夫人,您今日要是將銀子湊不上來,少不得奴家只有去衙門敲鼓鳴冤了!」她說完,拿帕子抹著眼睛假意哭了兩聲,話裡輕蔑之意卻是透了出來。
餘氏臉色鐵青,又氣又恨,卻是看蘇麗言帶著淡笑的樣子,一時間也拿她沒有辦法。心裡窩火無比,這婦人出生來路都不正派,她這樣下九流的人家,自然能幹得出去衙門擊鼓鳴冤的事情,可自己元府是什麼人家?書香門第!要真被人拉上了公堂,真真是幾輩子的體面都丟了個乾淨,往後怎麼還能抬得起頭來?餘氏又氣又急。又深怕這婦人當真去鬧將開來,連忙忍著心裡的鬱悶,迭聲哄道:「且慢些就是,這樣的醜事,何必鬧上公堂?」她卻是想著之前這婦人所說元鳳舉打了縣丞兒子的事情,怕是當真鬧上公堂,元家如今虎落平陽,還得吃上不少罪過,這樣一想,越發不願意將事情鬧了開來。
這婦人臉上露出鄙夷之色來。心裡十分不恥這元家的為人作派,原以為是個什麼高尚的人家。沒想到骨子裡也就是那樣!如今吃了花酒竟然連錢也付不出,也好意思學那與人爭姑娘的事兒,當真是丟盡了臉,又要維持體面。怕丟了面子,又不願意付出銀子,這樣的人家她見得多了,也最是好對付,由不得她不吐出錢來!這樣一想。那婦人也不再遮掩臉上的神色,只朝餘氏攤出一隻手來:「那元太夫人,不若先將奴家那飄香樓的銀子給了再說。如何?」
「奴家那秦淮館也有五千多兩,還求太夫人體恤奴家的女兒們,憐惜一二罷!」那一個濃妝豔抹的婦人也跟著皮笑肉不笑,接了一句。
「還有咱們那兒。」接二連三的,屋裡眾人也都受不住了,又開口道,都朝餘氏伸出手來。
餘氏當下滿頭大汗,急得說不出話來,這些人本來也就是混那下九流的,嘴舌厲害得很,餘氏沒兩下就被說得面色鐵青,蘇麗言坐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就心底冷笑,果然是惡人自有惡人磨,餘氏沒料到也有今日,幾個市井婦人就將她逼成了這德性,當真是活該的。餘氏這會兒氣得七竅生煙,接過那些婦人遞來的所謂欠條,越看手抖得越是厲害,其中除了元鳳舉的之外,竟然還有元府兩位老爺欠下的,這二人一把年紀,可在女色上頭也不甘認老,與元鳳舉鬥了個旗鼓相當,也花了不少銀子,看著上頭作的記號以及按的紅手印兒,餘氏臉孔漲得通紅,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各位,各位,」餘氏咳了一聲,好半晌之後,才將眾人你一言我的語的話壓了下來,連忙道:「且給元府寬限一兩日週轉,這些不是個小數目,待過幾日,必定奉還!」
「元太夫人身份不同,您說的話,奴家們自然是相信的!」一個穿著水紅衣裳的婦人捂著嘴笑了一句,平日能讓餘氏臉露傲色的恭維話,這會兒不止是沒讓她露出笑臉來,反倒叫她臉色鐵青,那婦人面敷白粉,嘴唇上染了胭脂,濃妝豔抹的,也不將餘氏臉色放在心上,只是眼珠一轉,又笑道:「只是奴家都是小本買賣,女兒們做的都是辛苦事兒,差些胭脂水粉,也要銀子的,也不知道元太夫人您所說的寬限幾日,究竟是幾日呢?」
餘氏一聽她這話,當場氣得說不出話來,惡狠狠道:「你當我們元府是什麼地方,也由得你們來胡鬧,你們所說我還不知是真是假,待三日之後再來,如果此事屬實,我元家絕對興地賴一錢銀子,滾,都給我滾!」這些女人都不是什麼正經的人,餘氏早不耐煩同她們糾纏,又看蘇麗言坐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下將氣全發洩到了這些婦人身上,這些婦人冷笑了幾聲,就有人不屑道:「還以為你們元家是什麼了不得的大戶人家呢!不過是罪臣罷了,道貌岸然的樣子,老孃這輩子見過欠債的多了,沒料到父子玩姑娘竟然也有欠債的,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了,這元府還比不過我那藏香閣,要不是收債,請老孃來,老孃還不來呢!三日後來收銀子,否則甭怪我不客氣了!」這婦人說完,甩了甩帕子,冷笑了兩聲,扭著腰先出去了。
眾人的反應都是差不多了,雖說做生意的和氣生財,但這些迎來送往的婦人們,卻大多都是嫌貧愛富,最是愛捧高踩低不過,元家如今不過是個破落戶,又得罪了縣丞一家,往後日子如何自然是可想而知,現在還擺什麼臭架子,只要錢能收得到了,其它她們也不願意多說,一個個都扭著腰走了,留餘氏一下子似蒼老了十歲般,癱坐在椅子上頭,嘴裡迭聲道:「冤孽!」
蘇麗言心下爽快,冷眼旁觀著也不說話,半晌之後餘氏像是才想起了她一般,指著她鼻子罵:「現在才過來了,早些時候你跑哪兒去了?真當你是少夫人了不成?」餘氏罵完,又看蘇麗言頭上的步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剛那些婦人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幾個就跟蘇麗言差不多,頭上步搖插得滿頭都是,這會兒餘氏全將火氣發洩到蘇麗言頭上,又氣憤道:
「一天學那狐媚子的打扮,做這些輕浮的收拾,請你過來還得要三番四次召人過來了,以為你是什麼了不得的娘娘不成?」(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