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淡淡而答,道:「人的全身上下,是為一個整體,無處不帶有佛性,無處不可修佛,也無處不可獲得真義。
心間,只是一種貓述,代指於靈識中用來領悟的部分,非是指身體。
故佛性無有不在,天地、人體、木石、花鳥、禽獸,俱無不帶有,只是大小多寡不同而耳。」
「大小多寡有別嗎?」那把古怪地詼諧聲音奇問道。
「無別。」
徐子陵搖了搖頭,但又點點頭,道:「有別!」「如何會如此矛盾?」那把古怪詼諧的聲音第一次微微一怔,再問道:「小子請細說明一下。」
「無別。
乃是因為所有地一切一切都俱有佛性,都能有向佛修佛的可能,就有像你們說的那種普渡眾生的可能。」
徐子陵輕輕一笑,道:「有別,是因為佛性大小多寡不同,人的悟性就不同。
越多,悟性也越好,越容易修成;越少,悟性越是不足,就越會不信,甚至反對。
不但難以修成,而且還會迷道而行,淪入萬劫不復之地獄。」
「難道佛性少悟性差的不能成佛?」那把古怪詼諧的聲音一頓,問。
「能,難。」
徐子陵呵呵一笑。
道:「如果老和尚的佛性不強,如何會成為禪宗之主?如何會讓世人尊稱為四大聖僧之一?如何會在當年讓令師尊收為弟子?傳為衣缽?你擇弟子,如果他的佛性不強,你豈會傳他衣缽?若是小子對佛理之於鼻,老和尚你豈會與我暢談於此?」那把古怪詼諧的聲音一聽,簡直笑得嗆氣。
道:‘「好小子,好!生者百歲,相去幾何,歡樂苦短,憂怒實多!何如雪酒,日往煙夢;花覆茅簷,疏雨相過。
倒酒既盡,杖黎行過,孰不有古,南山峨峨。」
「好和尚,你這個和尚倒也不錯。」
徐子陵聽了,也大笑道。
一聲禪唱,接著遠處有鍾音輕輕共鳴。
誦經之音,似在遙不可及的天邊遠處傳來,若不留心,則會模糊不清,但若用神,則字字清晰,無有遺留,分明是佛門一種奇功。
沒有看見人動,或者風動,但是于徐子陵的頭頂,不遠處的屋簷,多了一人。
此人正舉壺痛飲,絲毫也不在意自己的和尚身份。
驟眼看去,他似乎在百歲高齡過外,皆因他一對白眉長垂過耳,雪白的長鬚垂蓋隆起的肚腹。
但定睛細看,兩目固是神光電射,臉膚卻幼滑如嬰兒,且白裡透紅,青春煥發,光禿的頭頂,更反映明月的色光。
雖肥胖卻不臃腫,一派悠然自得,樂天安命的樣子,予人和善可親的感覺。
顯然,這人就是剛才與徐子陵大談禪理的禪宗四祖,道信大師。
一見徐子陵往他瞧來,道信舉壺唱道:「碧山人來,清酒滿杯,生氣遠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伊誰與裁?」此六句地意思是有人來訪,以酒待客,充滿勃勃的生機,絲毫不沾雜死灰般的寂寞無情,最神妙處就是自然而然的境界,根本不需理會別人的裁定。
「喝酒可以。」
徐子陵大笑道:「但是老和尚,你是不是要玩文弄墨,搞什麼宇字珠璣什麼的!非要在小子地面前吟詩?若是真要這樣,那麼小子奉陪到底。」
「老和尚聽說過你這個小子的文采很厲害,所以還以為你喜歡這樣說話。」
道信一聽徐子陵的回答,便轟然大笑,道:「早知道你是一個個小混混庸俗粗人的鬼樣子,老和尚就不用這麼辛苦裝有學問了!小子,上來陪老和尚吹吹風!」「吹風免了,喝酒倒可以。」
徐子陵也大笑不止,道:「你拋酒壺下來吧!」「你叫老和尚拋下酒壺,老和尚還想叫你拋下包袱呢!」道信看著徐子陵,忽然如此道。
「我沒有包袱,拿什麼拋?」徐子陵奇道。
「你沒有包袱嗎?」道信奇問。
「老和尚你有酒壺嗎?」徐子陵反問。
「別人的眼中有,老和尚手中有,但是很奇怪,老和尚的心中卻沒有。」
道信搖頭道:「所以,老和尚也不知道有沒有酒壺。」
「像老和尚的酒壺一樣,小子也不知有沒有包袱。」
徐子陵微微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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