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看清他們是什麼樣子,他們也許只是一些影子,他們也許並不是人。
因為他們從來也不跟瓦崗軍正面交鋒,乃至見面。
他們永遠都像隱藏在密林中的毒蛇,不知何時會噬人一口,除了死去的同伴之外,相信沒有人見過那些人的真面目。
那些偷襲者不知多少,不知有何目的,不知還會使用何種手段,不知……瓦崗軍對於他們一無所知,他們只知道,如果不聽祖軍師的命令,他們會永遠地留在這片密林裡。
沒有人不怕死,可是死亡離他們是那麼的近,就算在戰場之上,也絕對難以感到死亡如此迫近。
這些瓦崗軍幾乎可以聞到死意就在自己的鼻端輕輕滑過,他們可以嗅到它的意味,不過卻無法捕捉到它的身影,反倒讓它帶走了自己身邊的夥伴。
這樣的敵人天天在他們的身邊不停地出現,消失。
他們帶來無盡的禮物,讓碰到大運的同伴一個個地解脫。
這裡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吃得下去的,這裡的水源,如果不是河流或者流動得很急的小溪,根本就不敢喝上一口。
因為,每吃喝一口,都有可能毒發身亡。
這裡的密林走不得,那些有各式各樣的陷阱,那怕是做得最簡陋最笨拙的陷阱,比如一根斜懸在樹上的尖木,也是一個致命的東西,如果沒有注意,這根尖木也許會穿串在兩個人的身上。
如果躲避開這一個簡陋又笨拙的陷阱,那麼會有更多的人死在它邊上一些極隱蔽根本不知埋設在什麼地方的陷阱裡面。
所以瓦崗軍要硬著頭皮,走在陷阱的下面。
開始時所有人還一個陷阱一個陷阱地破除掉,再上路。
可是幾天下來,他們再沒有那樣的精力,他們決定光明正大地走在那些明顯的陷阱之下,看看誰那麼好運中招,只要不是自己,那就根本可以置之不理。
相比起密林的陷阱,山峽之地要危險得多,這些地方是滾石滾木和山火出現最多的地方。
瓦崗軍還總結出一個經驗,通常迎風的山峽是不能走的,因為那樣會迎來一片大火,而不是山谷盡頭的亮光。
而相比起夜裡的宿營休息,白天的行軍簡直就安全得好像在自家的院子時玩耍。
沒有人敢在夜裡合上眼。
那怕一會兒的小寐,也許剛剛合上眼睛,也許一柱香的時間,只要人一合上眼睛,他就可以永遠也醒不來了。
因為黑暗中總是有箭,它能悄悄地把所有打瞌睡的渴睡之人偷偷的送去永眠,或者有鋒快的刀子,割開他的脖子,在那個人醒覺之前。
更多的是困極的人,不顧一切地倒頭就睡,結果敵人尚未出現,他自己先睡死過去而不自知。
這一支瓦崗軍吃光了自己身上所帶的乾糧,喝乾了身上所帶的清水,一個個脫下了重甲,除了手中還有一把武器之外,他們已經完全沒有一個士兵的樣子,他們更像一群睏乏不堪的難民。
他們一個個神經衰弱到了極點,一丁點的風吹草動也會讓他們心驚膽跳。
幾天過後。
他們不敢睡覺,不敢過河,不敢走在山地上,不敢走在山谷下,不敢穿林而入,不敢進村莊,不敢高聲說話,不敢低聲哭泣,不敢遠離人群,不敢擠擁人堆。
他們甚至不敢反抗,不敢出逃,不敢搜敵,不敢接戰,不敢做正常士兵能做的一切事情。
一陣風吹來,吹起一點樹葉灰塵,他們也會嚇得目露絕望之色,顫抖不已。
他們的人數已經消減得太多太多,現在整一支部隊,已經不足三千人。
足足有六千多精銳士兵,永遠地留在了不足兩百里的山林之地。
與痛苦得瘦削如柴的祖君彥不同,徐子陵覺得很開心。
因為在他的言傳身教之下,黯魔力士還有斥候三隊學會如用環境制敵,以意志殺人。
他們已經學會如何用最少的代價,利用環境,來轉換成最大的殺傷力,在他們三隊輪滾不息的騷擾下,本來就是驚弓之鳥的瓦崗軍完全崩潰。
他們的意志完全被摧毀,他們只剩下一個軀殼。
行屍走肉一般的空殼。
又五天的時間過去後,徐子陵放棄了再追殺這一支瓦崗軍,因為那已經完全沒有了意義。
就算他不帶著黯魔隊他們追殺,這一支瓦崗軍能有多少人活著回去也難說。
徐子陵之前就有無數的時間無數次機會將他們全殲,不過他沒有那樣做,因為這是一個最好的學習機會。
通過這一次數百里的追擊,黯魔力士斥候等三隊得到了充分的訓練。
徐子陵帶著黯魔力士和斥候三隊,轉向了竟陵,在那裡,杜伏威正等著他,而更加讓他不能拖延日期的是,半路上,商秀珣商大美人也在等著他。
她在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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