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飛鳥園。
四下一片沉寂,連鳥蟲也早已靜默無聲,天地一片黑暗,周圍靜得讓人安心。
一個白衣若雪的女子提著一個小小的燈籠,由遠及近,緩步而來。
那纖足上是一雙小巧的繡花鞋,紅紅如蓮,踏著深夜的寒露。
不知她從何而來,也不知她為何而來。
只見她一臉靜穆,臉上安詳無比,如月。
她柳腰扶風,款款而來,步步生花,一路穿園而入。
門口那兩個在左臂上綁著一道火紅絲帶的守衛,竟然完全沒有看見有人進來一般。
站在廳門口等候的人不是馥大姐,也不是小絹姑娘,她們倆早就伏案睡下,身上甚至包裹著溫暖的雪白絲被。
站在廳門口迎接那個提著燈籠款款而來的白衣女子是商美人,是飛馬牧場的商大場主,商秀珣。
「沈仙子,我…我就是商秀珣。」
商秀珣一看見那個白衣女子,臉上竟然有些羞紅,完全沒有平時大場主的氣度,相反,帶一點小女孩的靦腆和羞澀見禮道。
「妹妹。」
白衣女子臉上微微一笑,那笑容綻放,竟然連天上的月光星光也暗淡無光,那一份寧靜和安閒之意,連商秀珣也看得呆了。
不過白衣女子卻笑笑,將小燈籠輕輕掛在門垂處,過來挽住商秀珣的手,臉上又有一層光潔的笑意閃現,道:「都是自家姐妹了,換個稱呼吧!」「姐,姐姐。」
商秀珣咬咬牙,放膽叫了一聲。
「……」白衣女子卻不回答,只是輕輕點點頭,又拉起商秀珣的手,衝她嫣然地一笑,那笑容是那樣的歡喜和燦爛,讓商秀珣本來帶點不安的整個心空都亮堂起來了,心中的烏雲破盡,那笑意有如千百道光剎那間照亮了她的整個心空,讓她同時感到一陣陣溫暖和歡喜。
原來,這就是自家姐妹。
原來,這和那個小妖精的相處會是那般的不同。
原來,這裡還有溫暖和讓人安心讓人歡喜讓人感動的笑容,這裡還有一種讓人羞澀的稱呼,姐姐,妹妹。
「我要殺了他。」
花翎子坐在一孤燈之下,她睡意全無,用手輕點著她的愛鷹飛兒,言語微苦道:「你也知道是不是?我是一定要殺了他的,他是我們族中的大仇人,師尊的獨子還是他殺的,我是一定一定要殺了他的!」「可是他為什麼要是我們鐵勒人的大仇人呢?」花翎子悲苦地搖搖頭,嘆息道:「他為什麼要殺死師尊的兒子呢?他為什麼要那樣做?他如果不是我們的大仇人……那該多好啊!」「飛兒你說,你覺得他是不是很可惡啊?」花翎子伸出纖長的玉指,又點了點那隻靈鷹,可是那隻靈鷹去朝著窗外地呱了一下,並把小腦袋側了過去,它的舉動讓花翎子驚訝莫名,她掩住自己的小嘴,不敢置信地道:「是……是他來了嗎?他在窗外面嗎?」花翎子身形一移,怒射而視窗,一把開啟。
窗外的天際隱隱發白,東方甚至有了一抹的紅意,此時晨露極濃,沾溼了外面的一切,就像花翎子的眼簾。
「傻飛兒。」
花翎子輕輕地閉上眼睛,任由雙目之中的淚水滾滾而下,那隻靈鷹飛降於肩,又連續呱叫了兩聲,可是她卻帶著哭意嘆息道:「你一定是弄錯了,他不可能會來的…他也不能來,他一樣,師尊可是要殺了他的……」「它沒有弄錯。」
一把清澈的聲音輕輕地響自花翎子的背後,同時有一隻手自背後伸過來,輕輕拭著花翎子臉上的淚痕。
等花翎子驚喜莫名地轉過身來,透來淚眼模糊的眼簾,依稀看見一個人正靜靜地看著自己,他的眼睛如湖般深邃,如古井般平靜,不波。
可是花翎子卻自那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雖然極淺極淡,可是她清晰地看見了。
影像中的她正在哭泣。
現在反應過來後的她沒有,她馬上拔出自己的雙刃,咬著牙,用盡全部心力壓鬱著悲意,狠聲道:「你馬上給我走,否則我就殺了你!我恨你,我永遠也不想看你,你馬上給我走!」「我會走的。」
徐子陵平靜地道:「等我取下曲傲的首級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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