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荒唐的愛三天後。
黃昏,漫天紅意,將大江染得一片紅絳。
有風徐來,吹得大船首上的玉人秀髮飄飛,衣帶輕舞飛揚,如畫中之人。
「獨孤家那邊怎麼說?」雲玉真低低嘆息一聲,伸出玉手輕輕搔了一下鬢間的秀髮,將幾縷調皮散開的髮絲撥弄好,一邊轉面問旁邊站立伺候的雲芝。
「他們很生氣,那個二公子當場就帶策公子回去了,還說此事一定會跟我們要回一個公道的。
小姐,我擔心……這一次策公子受創得如此厲害,如果能安然好轉還好些,如果有什麼萬一,獨孤家那邊是不會那麼容易就善罷干休的……」雲芝越說越小聲,她偷偷看了一眼雲玉真,又道:「我們又無法準確提供刺客的訊息,連那個人的名字也說不上來,加上他在江湖上根本就沒有名氣,所以獨孤家那位二公子懷疑根本就沒有這一號人物,他甚至還有點懷疑我們收了別人的錢,是跟別的門閥中人派來的某位刺客串通來害策公子的……他限我們兩個月內一定要找出那個人給他們,否則……」「哼,我還想找出那個人呢!」雲玉真哼道:「可是天下之大,到哪裡去找?手下的兒郎們壓根本沒有聽說過這一個人物,根本無從找起。
我猜,想必這一個人是那一幫派或者門閥新出的高手,或者一直秘密行事的高手,這種人背後一定有很大後臺的,否則也不敢隨意對獨孤策下那種狠手了。
如果他躲起來不見人,誰有本事找得出來?」雲玉真越說越生氣,道:「他們獨孤閥那麼大,找一個人還用我們巨鯤幫?再說,我們也不欠他們獨孤傢什麼……大不了換個靠山來作靠背!省得一天到晚看著他們盛氣凌人,鼻孔朝天,驕橫無理地對我們呼喝!我們也是人,又不是他們獨孤家的狗!憑什麼我們生受他們的惡氣?要沒有那樣的人?笑話,天下之大,難道他們除了他們獨孤家之外就再沒有高手了嗎?」「可是……小姐,如果我們不靠獨孤閥,我們又能靠誰呢?」雲芝聽了,忽然這樣怯生生地問。
「是啊?如果不靠獨孤閥,我們還真是頭疼……」雲玉真發洩過脾氣之後,也搖了搖頭道:「宋閥他們已經有水龍幫了,也瞧不起出身和名譽不太好的我們。
宇文閥是外族,加他們兇名在外,落在他們的手中,定會比現在還慘啊!李閥只在西北有實力,在江上的力量還比不上我們巨鯤幫自己……我們巨鯤幫不大不小,夾在中間很難做人啊!」「為什麼?」雲玉真越說越是小聲,最後喃喃自語地道:「為什麼我是一個女子呢?為什麼一個女子要在這個江湖上生存會是這麼的艱難呢?」對於雲玉真的問題,雲芝自然無法回答。
她只有對自己的小姐寄予最大的同情,天下雖大,可是隻有她一個人是完全明白這個紅粉幫主的。
只有她才能明白,她的小姐也是一個人,有情也有欲,她渴望有一個真心愛她的好男子呵護,她渴望一個女人所需要的一切。
可是在江湖上打滾,作為一個女子,特別是一個貌美又無依無靠的女子,更是旁人無法體會到的艱難。
在所有人用鄙視的眼光看著這一個紅粉幫主的時候,又有幾人能休會到她心中那一種無奈和痛苦呢?徐子陵等了三天,看著獨孤家打消了這次行動,一行人帶著那個受創的獨孤策火速回家療傷之後,心裡鬆了一口大氣。
獨孤家如果強行要按照原定計劃去強奪東溟派的買賣帳本,倒會是個麻煩,一來現在不像原來那樣有杜伏威出手攔阻他們,二來他們人多勢眾,自己不親自出手是絕對擺不平他們的,可是這跟自己的秘密行事是相違的。
幸好他們回去了,看來出手教訓獨孤策是沒有錯的,就是不知日後要追求獨孤鳳那個嬌嬌女的時候,這一筆帳又該怎麼算……徐子陵搖搖頭,把苦惱驅去。
現在不是想那種事情的時候,現在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自己要去做。
首先要做的是,破壞東溟夫人跟李閥的關係。
不然李閥有自身由突厥人那裡交易得來的良馬,又有東溟夫人不斷的提供大隋違禁的精良武器,加上天世民天資卓越,他們的勢力突飛猛進勢如破竹那是必然的。
突厥人的良馬交易自己還阻止不了,不過東溟夫人這一個兵器大家,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李閥跟她的關係太親密。
還有那個小公主,是絕對不可能再讓她暗戀上李世民那個傢伙的,不然一切都白費了。
眼前這一個小公主遠遠要比雲玉真那個紅粉幫主更加著急,雲玉真是老江湖了,不然很容易愛上人,愛上人也不會輕易聽話,她做慣了一幫之主,很多東西不是一下子就能改變的,她需要時間去改變。
可是那個小公主不同,她正是少女懷春的時期,如果讓她接觸多了李世民,難免會讓他的魅力所傾倒。
自己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時間。
自己可以趕在前頭,儘自己最大的可能改變這一切,如果自己再像原來的雙龍那樣混過這兩三個月,那一切也晚了。
徐子陵一路急如星火地往回趕,在無人的荒野,他幾乎全速賓士,化作一道淡淡的人影飛掠而回。
他幾乎透支著身體的本元真氣在趕路,他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多一天就多一分保證。
東溟這一派是個古板又規矩多多的門派,因為地利的優勢,所有的人都安於平淡,所有的人都不作求變,不思進取,要想說服他們根本就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
徐子陵從來也沒有奢望過自己可以接手東溟一族,他只是希望能讓那兩個重要的女人稍稍聽取一下自己意見,不要過於寄望於李閥的未來。
如果要與她們兩個日後衝突,是徐子陵不願見的,她們兩個都是可憐的女人。
因為祖規,因為世俗的眼光,因為個人心性的偏失和迷惘,她們不知道該如何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在悲慘之中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