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充滿笑聲的小山村,它的建成,也有自己的一份力,也有自己建造的東西在裡面,最少這一個小小的竹廬,就是完全靠自己的氣力建起來的,也是所有房子中第一個建起來的。
這裡,甚至是他的家,由自己建造。
而他,則建造著無數個別人的家。
這裡的人雖然都是漢人,可是自己一點也恨不起來。
他們友好,他們樸素,他們憨厚,他們誠懇,他們熱情,只要自己一走出去,就會有無數的人跟自己打招呼,會有無數的人向自己點頭微笑,小孩子會跑來跟在自己的身後,有的還會將自己省下來的糊餅或者什麼小玩意兒送給自己,以表示對自己的喜愛。
他們無論男女老少,都當自己是他們的親人,他們的關懷和真心實意,是自己從來沒有感受到的。
如果萬一有一天,有人要攻擊要傷害他們,相信自己也一定站在他們的身邊,就像幫助自己的族人一樣幫助他們的,雖然他們是漢人,可是現在的他們,更像自己的親人。
傅君婥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看著那個正在教那些小孩子練功的他。
她知道,如果自己一走,那麼不知有多少日子也不會再看到他了,現在,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了。
徐子陵收功,擺擺手讓練完功的小孩們自行休息,玩耍,一邊轉身向傅君婥這邊走來。
傅君婥正在看著他,他也在看著傅君婥,兩個人相對無聲,無言。
傅君婥眼中忽然有了淚,幾顆斷線珍珠般淚珠飛快地自那臉頰上墜下,光滑的玉臉上幾乎不落痕跡,不過在她那美目之中,有了溼溼的霧氣。
她沒有哭,她很堅強。
最少,她在他面前就裝得很是堅強,她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的淚。
徐子陵坐了下來,坐在她的身邊,靜靜地陪著她,直到天色漸漸變黑,漸漸模糊,他都一直靜靜地陪著她,他的手,也一直握著她的手。
外面工作的人都忙完了一天的活,正準備享用著自己雙手勞動得來的晚餐,每一個經過窗前的人,都會在遠處向傅君婥鞠躬告別。
他們知道她要走,他們知道她要離開,他們也知道她是一個高麗的女子,可是沒有人不尊敬這一個異族女子,這一個小小的村子,是這一個異族女子和徐少俠一起建起來的,沒有她,大家沒有今天。
她雖然是一個異族女子,可是卻是所有女人們學習的榜樣,因為,她是第一個支援徐少俠的安排的,只有她,才沒有從來也沒有懷疑徐少俠的能力。
也不知坐了多久,徐子陵忽然站了起來,他在傅君婥的背後輕輕地擁著她,讓她一陣子僵木,又拉著她的玉手,指著外面道:「大家都在等著我們,走吧。」
傅君婥咬咬櫻唇,堅強地點點頭,也站了起來,她看向徐子陵,伸出手,輕輕地撫了他的臉,向他張開雙臂,放棄了平日的害羞與矜持,將他緊緊擁抱,也放棄了平日的堅強與自制,讓淚水無盡地奔湧……他吻著她的臉頰,吻去她的淚,吻向她的櫻唇,用情意將她緊緊纏綿……所有的人都出來了,安靜地排著隊,就連平日最調皮的小孩子也不出聲,他們靜靜地站在村口,靜靜地給她送別。
徐子陵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在他們的面前走過,就像當天帶著她來到他們的面前一般,現在,他帶著她離開,在他們的中間。
男人們向傅君婥重重地點頭,就像平日向她做的承諾那樣,女人們則施予福禮,希望通過自己虔誠的祝願,可以使她一路平安。
小孩子們也變得乖巧,不像平日那般調皮,他們齊齊地向她鞠躬行禮,感激她數個月來悉心的教導。
老人們在村口準備了兩個碗,雖然那裡面裝的不是酒,而是水,可是傅君婥喝下去之後,卻有一股熱流通遍全身百骸,那種醇醇的情意比酒更加感動,更加醉人。
徐子陵一路牽著她的手,走過一山又一山,一路又一路,他沒有放開。
天上的月亮西斜,晨星廖廖,東方也有了一絲的魚肚白,朝露開始無聲無息地潤溼著兩個人的衣物,和發端。
他的手還沒有放開,他就一直拉著她,他就一直陪著她,雖然他一路無語,可是傅君婥倍感滿足,她很清楚他對她的感覺,她很清楚他的心。
他捨不得她,雖然口中不說,可是她知道。
「如果,我把那個楊公寶庫的位置告訴你,你會放棄征服我們的族人嗎?」傅君婥忽然問。
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