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有事說,不會就是勸我繼續留在森林隊裡吧,埃文?」唐恩坐在床邊,看著坐在對面沙發裡的埃文·多格蒂。
「還能是什麼呢?託尼,你還不相信我嗎?」
埃文·多格蒂現在的表情卻是很苦。他剛才花了很多口水來表達自己想要唐恩留在森林隊的意願,回應他的卻是唐恩的反問,這能不讓他感覺到苦澀嗎?
裂痕一旦有了,果然是不可彌合的……
「我當然相信你啊,埃文,否則我就不會接受你的邀請重新回到球隊來執教了。」唐恩歪著頭對埃文說道。
不過這態度卻只能讓埃文心裡更沒底。在他看來,這樣的話都是唐恩在敷衍他。
於是看著埃文的表情,唐恩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你要我怎麼證明給你看呢,埃文?我真不是在敷衍你啊……」
「那就留下來吧,託尼。」
埃文·多格蒂注視著唐恩,但是從唐恩的眼中他卻什麼都沒看出來。
「那是不可能的,埃文。我有我的家庭,我的身體也不允許我再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幹下去了。」唐恩搖頭又一次拒絕了埃文的懇求。
「可是……你這幾個月來的身體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唐恩伸手打斷了埃文的話。「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埃文。我感覺自己的精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了……再說了,難道只有昏倒在賽場邊上,再被送進醫院搶救四十八小時,才算身體有問題嗎?我想作為我的朋友,你也不希望我和我的家人再經歷一次那種事情吧?」
這話問的埃文·多格蒂啞口無言。他急於挽留唐恩,確實沒有考慮過這一點。如果他真的是為唐恩好,那麼就不應該將他的健康放到一個危險的境地中。
房間中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埃文·多格蒂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唐恩則把目光投向了電視機,那裡正在播放晚間的體育新聞,正好說到了稍早些時候結束的森林隊與曼城的比賽。新聞的焦點自然集中在了米特切爾的那個球是不是越位。
在新聞釋出會上唐恩說自己沒看到當時的情況,現在他有機會仔細看看了。電視中在重放米特切爾進球前的鏡頭,當時他和曼城的後防線保持平行,然後當陳堅出球的那一剎那,比賽定格。唐恩這次看清楚了,米特切爾的上半身探了出去……
如果嚴格來說,這還真是一個越位,不過判不判都在裁判自己掌握的尺度上。如果他覺得這上半身探出去無關大局,那就可以不判越位。如果他嚴格按照規則要求,判了越位的話……估計賽後喋喋不休的人就該輪到唐恩了。
電視中的畫外音的說法和唐恩就不一樣了,他們認為曼城這次是敗在了裁判腳下,對當值主裁判進行了強烈的譴責和抗議。唐恩注意了一下臺標,發現原來是曼徹斯特當地的媒體,難怪呢……
接下來的話唐恩就沒興趣聽了,他把注意力重新從電視螢幕上轉到埃文那邊,發現埃文竟然也在看著電視出神。
唐恩想了想,便笑起來:「連贏場球都要裁判幫忙了,你瞧我真的老了。」
埃文聽到他這麼說,卻搖搖頭:「裁判的錯誤,和你有什麼關係?再說了,我們全場比賽雖然在控球率上比曼城低,但是在有威脅射門次數上可是佔優勢的,取得勝利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只是我們的運氣不太好,好幾次有威脅射門都沒有進球……」
唐恩沒有打斷埃文,就這樣歪著頭安靜地聽埃文侃侃而談,然後嘴角不知不覺地慢慢勾了起來。
埃文·多格蒂也注意到了唐恩表情上的變化,隨後他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住了嘴,看著唐恩。
「哈!」唐恩笑了一聲,「我一想起來當初那個連‘教練’和‘經理’都分不出來的人,如今卻能分析的頭頭是道,就覺得真的很有趣。你瞧,我們都在改變。如今的我可不想再繼續幹上幾年。我五十歲了,埃文,而且我還是一個心臟有問題的傢伙。我有一種危機感,我必定會死在仙妮婭前面,所以我要分外珍惜還活著的時光,多陪陪她和特瑞莎……你也是有家的男人,你能理解我這種想法嗎?」
埃文點點頭,難道他還能搖頭嗎?
「可是……」不過他還是不甘心就這麼被唐恩說服。
「我現在確信你確實在為俱樂部考慮,真的,我一直相信你,埃文。但是我確實已經不適合諾丁漢森林了,我們都在變,諾丁漢森林也在變。」唐恩勸道,「這世界上沒有長勝不敗的球隊,也沒有總是獲得冠軍的球隊。那些創造了一個時代和王朝的球隊,也有起伏。諾丁漢森林也是如此……」
唐恩說著說著就走了神。
查普曼帶領阿森納橫行英格蘭足壇的時代已經太久遠;帶領曼聯拿到第一座歐洲冠軍盃的巴斯比爵士也早就仙逝了;將利物浦塑造成為一代豪強,並且深刻影響著利物浦足球以後發展的香克利也成了一個名詞;在利物浦最強盛的時代和紅軍相抗衡,聯手打造了歐洲足壇的「英格蘭紅色時代」的克勞夫如今只是一尊立在諾丁漢市政廣場中央的銅像;進入英超時代之後叱吒風雲的弗格森現在成了一個每天在家中院子裡曬曬太陽,連最喜歡的賽馬都看不了的古稀老人;而曾經和弗格森並立的阿森納教父溫格今年也已經七十歲了,退休就在眼前……
那一個個曾經光輝無比的名字相繼掩埋在了時間的塵埃中,一段段往事只能供人追憶。相信再過幾年,自己和曾經的那支諾丁漢森林,也一樣如此。就像如今出生的孩子長大之後不會知道邁克爾·傑克遜有多偉大、羅納爾多的球迷不會清楚馬拉多納有多厲害,馬拉多納的球迷沒辦法親眼看到貝利踢球,貝利的球迷對於迪斯蒂法諾是如此陌生……一樣。
過去的終究要過去,經過了那麼多事情,還有什麼是看不淡放不下的呢?
「我沒辦法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也不應該如此。諾丁漢森林需要的是一個長期的計劃,是慢慢發展,我這樣囂張的人急功近利,是不適合諾丁漢森林未來發展的。」
埃文似乎想要阻止唐恩如此自貶,唐恩卻搶先接道:「你還沒明白嗎,埃文?為什麼我一離開森林隊,森林隊的成績就開始下滑,你不管換多少有水平的主教練來都無濟於事?我不希望讓諾丁漢森林變成‘託尼·唐恩的諾丁漢森林’。那樣不管拿多少冠軍,都是空中樓閣。普通人一輩子連一百歲都活不到,可是現在世界足壇中百年球隊比比皆是,一支球隊要真正強大,只靠一個人是不行的。利物浦為什麼是豪門?他們在香克利之前什麼都不是,可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在香克利之後他們拿到了五個歐洲冠軍盃。」
唐恩將身子探出去,看著埃文。
「有媒體將我比做諾丁漢森林的香克利,可你知道香克利這輩子做出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情是什麼嗎?」
看著埃文的表情從疑惑到恍然再到苦惱、無奈,唐恩笑了起來。
「是他突然宣佈辭職,從此離開利物浦。」
當唐恩還是一個球迷的時候,香克利的故事他並不陌生,香克利的繼任者帕斯利的故事他也清楚。但是他一直不清楚香克利為什麼要在利物浦幹得好好的時候,突然辭職,並且就此離開利物浦俱樂部。按理說他應該繼續幹下去,徹底幹出驚天動地的事業,比如帶領利物浦拿到俱樂部歷史上的第一座歐洲冠軍盃——唐恩和其他所有人都相信,只要香克利能夠幹下去,那麼他一定可以做到這一點。
現在他清楚了,完完全全清楚了。
這句話完全將埃文·多格蒂鎮住了,他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巴,愣愣地坐在沙發上,半天沒有發出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