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恩輕輕嘆口氣,又扭頭看看四周的球迷們。
新賽季即將開始,不管上賽季森林隊成績怎麼樣,他們還是一樣充滿了希望。對他們來說,俱樂部高層和球隊是分開的。不少人都在興致勃勃的談論起今天的比賽。比如喬治·伍德會有怎麼樣的發揮啊、阿隆·米特切爾是否會進球啊……
一群人討論的興高采烈的,不怎麼怎麼的就轉到主教練身上了。
「麥考利斯特根本不行……看看俱樂部請的什麼教練?諾丁漢森林怎麼說也是拿了五個歐洲冠軍盃的球隊,怎麼可能隨便什麼人都能來做主教練呢?」
「沒錯沒錯。我不認為除了託尼·唐恩還能有人管理的了森林隊的更衣室……」
「可惜,託尼退休了啊……才五十歲不到就退休……」
「如果他可以再回來多好啊……」
「是啊是啊!」
……
被唐恩抱在懷裡的特瑞莎突然趴到唐恩耳邊,對他說:「爸爸,他們在叫你嗎?」
唐恩頓時覺得大窘。兩個月了,他還沒有給特瑞莎介紹自己以前的職業呢。一方面他覺得特瑞莎還小,不見得能夠理解「足球主教練」是什麼幹什麼的;另外一方面,自己已經退休了,那麼以前幹什麼也就沒有什麼必要提起了。
而自己前段時間總帶特瑞莎去肯尼的酒吧,胖子約翰那群人總是「託尼」「託尼」的叫著,特瑞莎也就徹底記牢這個詞了,她還小,不知道這世界上叫「託尼」的人有千千萬萬,還以為只有自己的爸爸才叫「託尼」。
「呃……不,他們說的是另外個‘託尼’。」唐恩不願意在這裡多做解釋,因為怕被旁邊的人認出他來。因為心虛,他還重新把自己的帽簷往下拉了拉。「我們進去吧,特瑞莎。」
……
抱著女兒一步步登上臺階,終於進入了這龐然大物的內部之後,唐恩卻沒有急著去找自己的作為,他就站在入口處,前方和下面的情況一覽無遺。對面是座無虛席的看臺,下面的綠茵場中雙方球員正在熱身,兩隊球迷陸陸續續集中到了自己的方陣裡,正在互相拉歌較勁。
這樣的場面唐恩他並不陌生,但是換個角度,站在這裡看的時候,還是讓他有些心潮澎湃——這就是足球啊!
被唐恩抱在懷中的特瑞莎突然伸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對她來說,這球場中實在是太吵了……要知道沙爾克04的主場球迷曾經創造過一項紀錄,他們在某個時段所發出的喊聲的分貝已經超過了噴氣式飛機起飛時的噪音。深紅球場也不居人後呢。
還好唐恩早有準備,掏出一個毛茸茸的耳機給特瑞莎戴上,噪音一下子減弱許多。
「我們走吧,寶貝。」唐恩輕輕拍拍特瑞莎的小臉蛋,抱著她走了下去。
周圍不斷有球迷響應主場廣播的號召,站起來高聲唱歌,向遠道而來的埃弗頓球迷們表示「歡迎」。唐恩只管埋頭找他的座位,倒是特瑞莎趴在他肩膀上,對這些十分好奇,也不再像剛剛進來的時候那麼害怕了,反而東張西望四處打量了起來,活脫脫一個好奇寶寶。
找到座位之後,唐恩很低調的坐下來,並沒有跟著周圍的人一樣站起來高呼「埃弗頓去死」這樣的口號。
實際上球場真不是一個帶孩子來的玩的好地方,因為這裡充斥著各種花樣迭出的髒話粗口,很容易令小孩子學壞。唐恩記得自己還是一箇中國球迷的時候,有一幅圖在網上流傳甚廣,就是某個身穿英格蘭球衣的小孩子球迷在看臺上,對這鏡頭豎起中指的照片,而且看那孩子的口型,分明是在大罵「fuck」。
不過反正特瑞莎現在還聽不懂那些難以理解的諾丁漢鄉音俚語。
……
在球員們入場的時候,諾丁漢森林隊的每一個首發球員都得到了主場球迷們的熱烈歡呼。就連唐恩在低調了一會兒之後都跟著他身邊的人一起喊了起來——一方面是出於被當時的氣氛所感染,另外一方面大家都站起來高呼「聖喬治!」你反而穩坐椅子上,那才是最大的「不低調」呢。
在看臺上看到伍德的背影,唐恩心理頗為欣慰和得意。這小子已經完全是球隊的領袖了,隱隱有些霸氣呢。
沒想到特瑞莎認出了伍德,因為唐恩在回到英國之後,曾經帶著她去拜訪過索菲婭和伍德一家。她指著球場上的伍德背影很興奮的啊啊叫道:「哥哥!哥哥!」
還好,這時候大家都比她還要興奮百倍,也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女孩子的異樣,倒是讓唐恩吃了一驚——只不過見了伍德一面,如今單看背影就能認得出來,特瑞莎的記性真好啊!
重新將目光投向球場,雙方球員已經出場完畢。正列隊站在主裁判的兩邊,讓媒體們拍照。唐恩一眼望去,發現這支諾丁漢森林竟然有大半支是他感到陌生的人了。
陌生並不是說他不知道那些人叫什麼,踢什麼位置。
而是說他對這些人的瞭解僅限於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踢什麼位置。
再想想十年前,那批人,哪怕是一個替補,他都感覺彷彿是家人一樣瞭解和熟悉他們。他們站在一起,那就是一個整體,一片紅色,上面寫著「諾丁漢森林」。
如今呢?
他們站在那裡,卻只是十一個毫不相干的個體。喬治·伍德、馬里奧·巴洛特利、加雷斯·貝爾、恩庫魯、喬·馬托克、克里斯·科恩……他們一個個站在那裡,卻組不成一支球隊。
身邊的球迷們還在高呼:「森林森林!諾丁漢森林!!」
只是不知道這呼喊聲有多少進了那些人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