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員也有些失神,喃喃道:「聽聽這噓聲,它們都是給一個人的……」
電視轉播給了唐恩一個很長的特寫鏡頭,在螢幕中唐恩一直緊抿著嘴唇,沒有抬頭看那些看臺上的球迷們一眼,他的目光好像沒有聚焦一樣落在遠處。
「真是可憐。這就是昔日的森林國王所受到的歡迎。哈!」卡爾·斯派克在看臺上譏諷道。晚上他的節目又有話題了。
有些激進的球迷們不光噓唐恩,還向他豎中指,嘴裡罵罵咧咧的。
唐恩的臉上毫無表情,旁邊的沃克用擔心的眼神看著他,生怕他的心臟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但唐恩沒有突然一頭倒下,他站在原地,任由噓聲在頭頂響起,任由記者們圍著他拍個不停。
「我打賭,他一定在心裡後悔自己沒戴墨鏡出來。」斯派克瞥了一眼旁邊的電視機,那上面正在播放唐恩的臉部特寫。
在看臺上看到這一幕的唐輕輕嘆了口氣。
……
噓聲還不停,那些等在甬道中準備出場的球員們都聽的一清二楚了。他們三三倆倆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外面怎麼了?」
「誰知道?」
「咳……那個,還不是因為頭兒。」
「噓他?不會吧?」森林隊的球員們感到非常意外。在諾丁漢森林的主場聽到對託尼·唐恩發出的噓聲,那簡直可以和海爾波普彗星的公轉週期相媲美了,後者三千年才造訪一次地球。
森林隊的球員們驚訝之餘議論聲漸大。旁邊的英格蘭球員們也聽的清清楚楚,他們也來了興趣,原本還保持了兩列隊形的隊伍混在了一起。也不怪他們,外面的噓聲實在是太壯觀了。
當森林隊在城市球場比賽的時候,最多隻能容納三萬人的看臺一旦發出集體噓聲,那聲勢足可以讓每一支客隊感到巨大的心理壓力。如今換做了深紅球場,六萬人的容量可不僅僅只是讓這噓聲增大了一倍而已。
一支球隊做客這裡的話,六萬人的噓聲被十一個人分攤了。而如今這些噓聲全部由一個人承擔,那壓力可想而知。這些球員都不敢想象如果換作自己的話,能再這樣功率的噓聲中堅持多久。
……
唐恩依然一動不動的站在教練席前。
約翰看了看那個倔強的身影,又環顧一下四周。拼命噓的人佔了巨大多數。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定不會受歡迎,但他還要做。否則他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招呼來幾個和自己同樣立場的同伴,從背包中取出一方紅布,一頭交給同伴,另外一頭自己扯著。
兩個人分開站,拉出一定距離,手一抖,一條橫幅就出現在了看臺上。
歡迎回家,託尼!
「嘿,約翰!」比爾有些惱怒地看著自己的朋友,他這麼做等於拆自己的臺。
「別管我,比爾。你噓你的,我幹我的。咱們倆誰也別妨礙誰。」約翰不理會比爾威脅的目光,繼續拉著橫幅站在座位上。
電視轉播的導演也注意到了在看臺上出現的這條新橫幅,和周遭那些辱罵譏諷唐恩的標語不同,這一句充滿了溫暖的問候,很吸引人的眼球。
不知道唐恩有沒有看到,但首先攝像機鏡頭先切了過去。
「看起來還不算眾叛親離。」解說員在看到這條橫幅之後說道。
「託尼。」注意到標語的沃克碰了碰唐恩,讓他看。
唐恩扭頭也看到了約翰他們舉起的標語。他的嘴角一歪,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表情變化,這次他笑了。
然後他不再管那些圍著他拍的記者,轉身坐回了教練席。
……
當球員們從甬道中出來的時候,針對唐恩的噓聲終於停止了。
由於這是慶祝森林隊新球場投入使用的比賽,所以在出場環節方面的安排也和一般比賽不一樣。英格蘭隊先出場,隨後是諾丁漢森林的球員們。每一位球員出場的時候廣播裡都會高聲播報他的名字,引起球迷們的熱烈響應。
森林隊的球迷們將他們的歡呼聲獻給了光榮的三冠王球隊,每一位出場的森林球員都得到了震耳欲聾的呼喊聲。
身為球隊隊長,喬治·伍德得到的歡呼聲最大,不過他還是保持著自己冷酷的特點,對於球迷們的歡呼並沒有做出什麼回應。
最後一個跑出來的是中後衛佩佩,這場比賽他和巴西中衛蒂亞戈·席爾瓦搭檔首發。球迷們一樣為他獻上了掌聲和歡呼,他卻沒有像前面幾位隊友那樣揮手致意,再高昂著頭跑出來。
他跑上場和隊友們集合之前,在中途拐了個彎,徑直跑向了客隊教練席。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做出了一個叫大家都沒想到的動作——他張開雙臂和猝不及防的託尼·唐恩來了個熊抱。
歡呼聲戛然而止。偌大的深紅球場突然陷入了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佩佩給了託尼·唐恩一個出人意料的擁抱,他似乎在唐恩的耳邊說著什麼……」解說員也拿不準佩佩這是怎麼了。如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森林隊球迷對唐恩的厭惡,那麼作為一個森林隊球員還要冒著得罪全部球迷的風險去向唐恩表示親熱,究竟為什麼?難道他不想繼續在這支球隊中混下去了嗎?
電視鏡頭中的唐恩同樣一臉驚訝,他倒不是因為佩佩的這個動作,而是佩佩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對不起,頭兒。」佩佩在他耳邊低語,這時候球場一片安靜,他的聲音可以很清晰的傳入唐恩耳朵裡。「我決定離開這裡了。踢完這場比賽,我就要去義大利米蘭了。ac米蘭,那是我的下一站……」
聽到佩佩的話,唐恩突然覺得兩個月前的那場冠軍盃生死決賽,好像一場夢……
「我知道您為什麼離開球隊,所以我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裡。謝謝你,頭兒,謝謝。在您手下踢球的歲月,是我最寶貴的財富。」
佩佩說完,又用力抱了抱唐恩,就鬆開他跑回了球場。這次已經沒有歡呼聲了,如果仔細聽,倒是能夠聽見一些零星的噓聲。
唐恩還坐在真皮座椅上,愣愣看著重新回到球隊中的佩佩。
「佩佩!你真的做了!」加雷斯·貝爾瞪大了眼睛看著跑回來的中後衛。
「嘿嘿,你以為我那是開玩笑的嗎?」回來的佩佩驕傲的笑著。「我說到做到!」
佩佩在和他的隊友吹噓著自己的「壯舉」,在主席臺上的埃文·多格蒂卻盯著他的背影臉色陰沉。這可是球隊中第一次有人公然挑戰他的權威了。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本來他是不打算考慮那些豪門球隊給佩佩的報價,畢竟這是森林隊後防中的核心。但是現在,他得改變主意了。剛剛拿下三冠王,三十一歲的佩佩還能賣個好價錢,再晚一年,恐怕想賣都賣不出去了……
唐恩不用抬頭向後張望,都能知道此時此刻埃文·多格蒂那個主席先生是什麼表情。現場球迷們集體噓他,一定讓埃文很高興,因為那意味著球迷們沒有把仇恨的槍口對準俱樂部,而是對準了自己。這樣他的壓力就沒了。但是佩佩的舉動,則表達了球隊內部有人對俱樂部高層不滿,這是很危險的苗頭。更衣室開始分裂了。
圍在唐恩面前的攝影記者們都散開了,現在他們的目標是那些球員。託他們的福,唐恩坐在椅子上就能看見森林隊的球員們。
那些人正在列隊合影,這不是那種賽季前每個俱樂部都會照的正式全家福,但是這很有可能是託尼·唐恩時代最後一張比較齊全的全家福了。
有什麼比在旁邊親眼看著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王朝逐漸坍塌更讓人心痛的事情了呢?
唐恩想了半天,沒找到。
那大理石製成的精美雕像,雕欄玉砌的瓊樓玉宇,貼金鑲銀的裝飾彷彿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一片片垮塌下來,摔在地上,裂成了碎片。顏色逐漸變得暗淡無光,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很快就被風化成了沙子。再來一陣風,地上就連沙子都見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