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歌聲,唐恩聽不清楚他們在唱什麼,耳朵裡全是轟隆隆的聲響,好像驚濤拍岸。
眼前是數萬支揮舞不停的手臂,彷彿是茂盛的舍伍德森林。
唐恩發現他正置身於熟悉的城市球場。最多可以容納三萬人的這座球場此刻座無虛席。不過他並不是在場邊的教練席前,而是在看臺上。
下面的球場中激烈的比賽正在進行。他將目光投向主隊教練席,然後他愣了一下神。他看到自己正在那兒指揮比賽。
這是怎麼回事?
唐恩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可惜僅從手上他看不出什麼端倪。如果站在場邊指揮比賽的那個男人是託尼·唐恩的話,那麼自己又是誰?
另外一個託尼·唐恩在場邊站著,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他攥著拳頭放在胸前,身體前傾,全神貫注地盯著球場內。
唐恩順著他向裡看,然後他吃了一驚。他認出了西漢姆聯隊的客場球衣。
為什麼是西漢姆聯?
再看另外一邊的諾丁漢森林,很多球員的面孔都有些陌生。唐恩沒在裡面找到喬治·伍德、加雷斯·貝爾、伊斯特伍德、佩佩……那些人,甚至連早一些的阿爾貝蒂尼、范德薩和耶羅都沒看到。
這是一支什麼樣的諾丁漢森林?
諾丁漢森林正在防守,西漢姆隊進攻。拿球的那個人唐恩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才敢從動作上確認是喬·科爾。科爾不是在切爾西嗎?這是什麼時候的西漢姆聯啊?
喬·科爾有意在中場控球,或者說他想在對手面前表演自己的腳下技術。唐恩看到這,冷哼了一聲。「蠢貨!」
在面對森林隊球員的逼搶時,還不出球,而是繼續盤帶,試圖把足球從包圍圈中帶出去。當森林隊上來第三個人的時候,喬·科爾腳下的球被斷掉了。
接下來的一幕,唐恩很熟悉,因為這樣的場景經常在他眼前出現,頻率不低。
斷下球的森林隊球員把球橫傳給了隊友,再由隊友直傳向前,第三名諾丁漢森林球員在和對方後防線平行的位置上突然前插,時機把握的剛剛好,就連唐恩自己都禁不住叫了一聲「漂亮」。
而在他身邊的那些球迷們早就高舉雙臂歡呼了起來。
森林隊的前鋒在西漢姆聯隊整條後防線身後接到了球,而那些懵懂的西漢姆聯隊球員還在舉手向邊裁和主裁示意這個人越位。
形成單刀的森林隊前鋒在面對門將的時候很冷靜的推射遠角,足球從西漢姆聯隊門將身邊飛了過去,然後蹦進球門……
「轟——!!」耳邊好像有一噸tnt爆炸了一樣。
「森林森林!諾丁漢森林!!!」
看臺上只有這一個聲音。
巨大的聲浪不僅衝擊著唐恩的耳膜,還衝擊著他的心臟。他感到左胸有些隱隱作痛,便用手去摸。他並沒有摸出什麼異常來,反而用手直接感到了心臟跳動的力量。
噗通!噗通!噗通!
相當有力。有力量的就好像要直接從胸腔衝出來了一樣。
右手按著心口,唐恩的目光去釘在下面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並不像場上球員們那麼興奮,最起碼錶面上來看是這樣的……他只是抬起頭環顧著看臺。看臺上已經響起了諾丁漢森林的隊歌,唐恩都能跟著唱——這旋律太熟悉了,他已經聽了不下千遍。
「世界在我們手中!我們是英格蘭最好的球隊!」
環顧一圈之後,那個男人在這樣的歌聲中張開了雙臂,身體後仰,高昂起頭,似乎很享受這一刻。
唐恩好像聽到了那個男人的心聲:
我愛這種聲音!我愛這裡的味道!我愛這激動人心的場面!我愛這裡的一切!我愛足球!
在看臺上的唐恩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張開雙臂,閉上眼睛,傾聽著對於普通人來說無異於是噪音的大合唱。這真是世界上最棒的天籟……
等唐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耳邊的喧囂如潮水一樣已經退得一乾二淨了,倒是潮水的聲音隱約從窗外傳來。映入眼簾的也不是綠茵場和人山人海的看臺,只是白色的天花板吊頂。
這是他的家。
愣了大約十秒鐘,他才反應過來。他並沒有身處城市球場,只是躺在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的豪宅其中一間臥室裡。
原來是個夢。
唐恩輕輕抽出被仙妮婭壓在頭下的手,閉上眼捂著臉。
他想讓自己重新睡著,興許那樣還能重回2003年的城市球場呢。
他已經想起來那是哪一場比賽了——2003年1月3日的足總盃,當時還在英甲(日後的英冠)聯賽的諾丁漢森林遇到了英超球隊西漢姆聯,那是唐恩正式執教諾丁漢森林的第一場比賽,最終2:3敗在了主裁判手下。
唐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夢到那麼久遠的一場比賽。但是現在他卻很希望重新回到那場比賽的氣氛中去。
因為他突然有些懷念那樣的感覺了——在數萬人的齊聲歡呼中,張開雙臂擁抱勝利。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自己手上一樣,自己就是一切的主宰。那種時候說他就是神也不為過。
可惜他的努力失敗了,他醒來之後大腦就出乎意料的清醒,怎麼睡都睡不著了。
找不回當初的感覺讓唐恩有些煩躁,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又怕驚醒了仙妮婭,乾脆起身只穿條內褲走到了開啟的窗前,海風拂動窗紗,就好像外面的潮水那樣,漲起落下漲起落下。
唐恩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大海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服。
「小心彆著涼。」仙妮婭依偎在他身後提醒道。
唐恩抬起手握住了仙妮婭的小手,體會著妻子的體溫。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靜靜的依偎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唐恩才打破了這種安靜:「仙妮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