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陳堅說什麼，夏先生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對不起，唐恩先生。可以打擾一下嗎？您給陳堅提供新合同，可他的勞工證怎麼解決？」
「租借到荷蘭或者比利時……」
聽到唐恩這麼說，夏先生回頭看了一眼陳堅，那小子臉上毫無表情，他自己可是失望透頂了。
「真抱歉，唐恩先生。我覺得我的球員不能繼續這樣漂泊了，他已經二十三歲了。如果他在您的球隊無法獲得一線隊位置的話，那麼我們寧肯為他重新找一家肯給他這個位置的球隊，哪怕是歐洲二級聯賽。」
唐恩看了一眼陳堅，發現他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看起來這位經紀人才是拿主意的。
於是他面向經紀人，豎起手指頭：「我向陳堅提供幾個選擇：一，繼續在荷蘭踢球，達到加入荷蘭國籍的居住年限，成為一名歐盟公民，自動獲得勞工證；二，娶一個英國老婆，改換國籍，獲得英國國籍，連勞工證都省了；三、代表中國國家隊踢球打到申請勞工證的標準，獲得勞工證；四，通過特殊天才條款申訴，獲得勞工證。」
唐恩豎起四根指頭，一個一個扳給夏先生看：「這四個選擇，一個比一個難。陳堅已經在荷蘭居住了三年，再有兩年，他就可以申請獲得荷蘭國籍。到時候他算是歐盟的公民，參加英超比賽不需要什麼勞工證，諾丁漢森林自然可以把他召回來踢球。而那時候他也不過才二十五歲，正是黃金年齡。」
「娶個英國老婆，這種事情很私人，我是沒辦法給陳堅什麼建議的。」
「第三，國家隊的召喚……你還沒有為中國隊踢過一分鐘的球吧？陳堅。」
陳堅點點頭：「沒有。」
「也許以後你能，但是現在要為你申請勞工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唐恩板起臉來很形象的告訴這個現實有多殘酷。
「第四，特殊天才條款……說老實話，陳堅，你完全不符合這個條款的要求。你沒有參加過國家隊比賽，你也沒有被入選過國青隊，你的成長經歷看不出任何天才的味道，我也找不來什麼足壇名宿為你作證……你的材料遞交上去毫無說服力，最後的結果也只是被足總給否定掉。」
唐恩說的都是實話，但是在夏先生耳朵裡聽來可就不是味道了……
「既然在您眼中，陳堅如此沒有潛力，您當初又為什麼要告訴他拋棄一切來英國呢？」
唐恩有些討厭這個經紀人，所以說話的語氣也不那麼友好了：「我當初是對陳堅說清楚了的，來英國也不代表著就一定能成功。我只是給他一個機會，但他能否實現夢想我一點忙都幫不上。」
這話說的夏先生啞口無言。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唐恩說了句中國俗諺。「我給了陳堅機會，陳堅你也成功踢上了職業足球，可是你並沒有就此滿足，你還想有更大的追求。至於你能達到什麼地步……決定權在你，陳堅。不管你最終決定離開諾丁漢森林去其他球隊踢球，還是答應續約，繼續等待機會，我都沒意見。那是你的路，你得自己選擇自己走。」
唐恩看著陳堅道。
「你想好了可以給我打電話。」唐恩將一張名片塞到陳堅手裡，然後獨自一人走向電梯。
唐恩消失在了電梯門後，陳堅手裡拿著他的名片還在發愣。
夏先生在旁邊皺眉道：「你瞧見了吧，小陳？他們根本沒把你當回事。我說別在這裡傻等了，浪費青春。續約四年還是租借出去，有什麼意義呢？你永遠都是一個邊緣人物，等你熬到頭……你能熬到頭嗎？就算拿到了勞工證又能怎麼樣？好吧，我們就算未來兩年你的表現一下子讓中國足協的那群人開了眼，他們招你入隊，打主力，湊夠參賽場次，然後拿到了勞工證，兩年之後你多少歲？二十五。你也只是剛剛拿到勞工證，你覺得你真的有能力和喬治·伍德、加戈他們去爭奪主力位置？你以為那些大俱樂部都是一套陣容打十年的？他們不會再去找比你更年輕更有天賦的球員來培養嗎？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頭？」
夏先生越說越激動，如果陳堅決定要留在森林隊，他的財路基本就到頭了。
「別傻了，陳堅。英國佬的謊言聽起來很漂亮而已，大道理誰都會說，你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他騙了你四年，他還想再騙你四年而已！中國球員登陸英格蘭難度本來就很大，更何況是一支冠軍球隊？聽我說，老老實實，腳踏實地的……咱們換個地方踢球好嗎？」
夏先生很誠懇地看著陳堅。
陳堅的眉頭皺起來，他覺得頭疼，一下子被灌輸了這麼多東西，是個人的腦子都會疼的。
「不好意思，夏叔。我頭疼……讓我休息休息，再考慮考慮好嗎？」陳堅揉著太陽穴，表情痛苦。
夏先生嘆口氣：「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吧。看了明天的比賽再說吧。」
……
陳堅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覺得唐恩先生和夏先生說的都很有道理，可是該聽誰的呢？他的父母對職業足球一無所知，在這方面是幫不到自己的，他也不用去詢問父母的意見。
做選擇還要靠自己。
他想要在森林隊取得成功，可是夏先生的話卻好像當頭給他潑了盆冷水——就算他拿到了勞工證，終於可以為森林隊效力了。森林隊那時候還需要他效力嗎？世界足壇每天都有新天才冒出來，唐恩會為了他一個人等上幾年？這不可能，自己又不是小說中的主角。
那麼究竟何去何從呢？
他真的不知道。
最初一心想要踢職業足球的那個十七歲少年腦海中可絕對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人在不斷成長，理想也在成長。如今的他早就不滿足於只是踢上職業聯賽這麼簡單的夢想了，他還想要踢更高水平的聯賽，他想要成名成星，不是流星。
拋開諾丁漢森林的背景，自己去一家荷甲或者比甲聯賽的球隊踢幾年之後就能踢出來了嗎？不是也有可能就此徹底沉淪下去，慢慢的越混越差，最後乾脆去了更低階的聯賽，然後誰也不記得自己了嗎？到後來乾脆跑回中國，去中甲、乙級聯賽混口飯吃。回憶起若干年前那短暫的諾丁漢森林時光，不知道做何感想。是麻木了，還是不甘，疑惑著是後悔呢？
……
為了保證明天大腦清醒，唐恩很早就上床休息了。直到他進入夢鄉之前，他都沒有收到陳堅的電話。他也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為這不是他應該煩惱的事情。一箇中國年輕球員未來要怎麼樣，和他關係不大。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明天的決賽。
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